【01】久别重逢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

美宝摸着黑掏出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两圈才“咔哒”一声打开门。

她没有开灯，甚至连鞋都懒得换，就那么拖着沉重的步子踩过玄关冰凉的地砖，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咚”的一声瘫在客厅的地毯上。

薄薄的肩膀先是微微耸动，紧接着，压抑的抽泣声便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没良心的二百五……”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温热的湿意，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才跟我山盟海誓求了婚，转头就去和别的女人……”

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扎得她生疼。

美宝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撞见的那不堪的一幕。

床上的女孩她认识，是李子易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女孩年轻、漂亮，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初出社会未经世事的清澈。

不像她，每天被事务所的琐事磨得只剩半条命，连敷面膜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她当时看着狗男女赤裎而对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从头顶凉到脚底。

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手心发疼，她却像个木偶似的，站了足足几秒钟……

直到那两人开始穿衣服，她才失魂落魄地转身逃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两个多小时。

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可再冷，也冷不过心口的那块冰。

终于，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愤怒再也憋不住，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凄厉。

然而，就在她哭得最撕心裂肺的时候，头顶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却“啪”的一声，诡异地亮了。

暖黄色的光线骤然倾泻下来，刺得美宝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抹了一把糊满泪水的脸，她懵然地抬起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环视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的抽象画，甚至连茶几上那只插着干花的花瓶，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而在那片暖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正捏着客厅的灯开关。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也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一双楚楚惹人怜的泪眼瞬间瞪得滚圆。

满眼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后，美宝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让她一度沦为整个朋友圈笑谈的名字。

“谭、峻、一！？”

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四年了，整整四年，他们没有见过面，没有通过电话，甚至连朋友圈都互相屏蔽了。

可即使隔着这么久的时光，即使他比从前更成熟、更沉稳，眉宇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精英的凌厉，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像当年，在学校的篮球场上，他穿着一身红色的球衣，汗流浃背地投进决胜的三分球，全场欢呼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他。

谭峻一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目光落在瘫坐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

她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晕染得像两只黑乎乎的熊猫眼，曾经圆嘟嘟的婴儿肥也不见了，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身上那件碎花长裙沾了不少灰尘，裙摆还被扯破了一个小口，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可他还是认出她来了。

认出来这个坐在地上，哭得像个迷路小孩的女孩，是他放在心尖上惦记了好多年的，那个叫美宝的姑娘。

“美宝。”

他轻声唤她，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带着某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看到她梨花带雨、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谭峻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猛地一疼。

他再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自己出差半个月，家里会凭空多出一个人，立即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目光里满是关切。

谭峻一语气急切：“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美宝的眼皮轻轻眨了眨，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地毯的绒毛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终于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身体，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用你管！”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即使是陈年旧事，即使已经过去了四年，此刻回想起来，仍旧觉得脸颊发烫，心口发堵，那股子羞愤几乎要冲破胸膛。

当年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此刻，面对着他关切的眼神，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还是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个人的出现让美宝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抓起散落在地毯上的包，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还不忘反锁。

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客厅里的光线和他的气息。

谭峻一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稳住身形后，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苦涩。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索性也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沙发腿，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个月前，他因为公司的业务拓展去了外地出差，走的时候，房子还是清清冷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

今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