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水杯的手收紧,却又松了:“可还发现其他疑点?”
他眼底精光一闪:“他寝居的柜子里藏了巨量劣酒,和少许极品美酒,美酒喝得只剩半罐。”
她惊得整个人都站起来:“钱五身患酒疾,怎可能饮酒?”
来回走动,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还记得那个‘例外’吗?”他忽道。
她怔了怔,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具尸体,也是异常高大。
恰是他死后,“天火焚罪”便开始发生了。
真相呼之欲出。
“钱五已经被杀,现在这个钱五,是假的。”她抬头,字字沉重,“他替代了钱五,之后,就——”
说到这,却又顿住。
“你是疑心先前那黑衣人,觉得他才是凶手,却又认为他身形矮胖,难以扮作钱五?”他似笑非笑。
“也可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易容方式,能够做到这一点,或者……凶手并不止一人,”她思虑再三,缓缓开口,“不可打草惊蛇。”
“嫌犯就在眼前,不以雷霆手段抓捕,却还瞻前顾后?”
“若有漏网之鱼,等我们走了,村里人怎么办?”
叶无咎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慕容翎盯着他,忽道:“你是个病人。”
他回望,两人目光交汇,顷刻间已有默契。
这一日,他们做了些准备。
次日清晨,敲响了钱五的家门。
高大的身影打开门,哈欠连天。
两人行了个礼,慕容翎道:
“听闻钱大夫炼得一手灵丹妙药,我的同伴身受重伤,可否……”
钱五看了看他们,眼底暗光一闪:“你既有所听闻,也当知道,我最近不接诊。”
“我已用尽全力,实在对他的伤势无能为力。他若再得不到医治,只怕没两日可活了。”她捧上一个油纸包,“这是我亲手做的一道菜,还请钱大夫怜悯。”
听到“他没两日可活了”,钱五脸色一变,竟接过油纸包,让开了路。
语气仍是不耐烦:“进来我看看吧。”
慕容翎和叶无咎对视一眼,走进门去。
不多时,两人在诊堂落座。
钱五拿出本诊册:
“舌头伸出来。”
叶无咎伸舌。
他隔了三尺,探身一望,点头:“苔白,气血亏虚。”
慕容翎攥紧了手中的油纸包。
——光从东窗入,照不见舌面。
他根本没看清舌苔是多是少、是黄是白。
完全是信口胡说。
压下心中的闷气,却见钱五已结束了诊断:
“你这个情况,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吃几天就……”
“大夫看过了舌苔,问过了症状,想必把脉也是要的。”她忍不住道。
钱五眯眼:“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她怔住,一时无言。
“我这心口发慌,从前的大夫说……是脉数。您要不要也看看?”叶无咎捂着胸口,突然瘫在桌上。
若非是戴着个清冷面具,简直我见犹怜。
钱五愣住,找了半晌,推来个脉枕。
三指一并,压在他腕上,竟是齐平的;脉也没重按,指尖虚浮。
她垂下眼。
他看过来——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这内伤是有些严重,现在气血两亏。不过只要服了我的药,一周之内,必能好转。”钱五含糊的说着,拿出一个白瓷瓶。
她打眼望去,瓷胎细腻,表面上工笔绘就一朵长寿花。
瓶子打开,熟悉的清冽药香飘散出来。
钱五将瓶子倒过来,倒出些许药丸,用油纸随便一包,递给叶无咎。
他笑了笑,接过药:“多谢大夫。”
她亦解开油纸包,酒香扑鼻——是一只醉鹅。
递过醉鹅,语气诚恳:“还请钱大夫笑纳。”
钱五鼻子抽了几下,神情沉醉,却只道:“放桌上吧。”
她微微点头,将醉鹅放于旁边的小几,看向叶无咎,示意一同离开。
——他没看她,倒看着钱五,眼神冷冷。
她瞳孔微颤,急忙伸手要拉他走,却已晚了。
他身形一闪,袖中蓄势已久的璇玑掌,向钱五猛地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