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行看到周遥迟疑,才放松些地笑了:“我们坐下说,可以吗。”
周遥抿着唇,眉头几乎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你还挺会留悬念的。”
她有时觉得自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那个爱听故事的国王,会因为好奇迟迟不狠心。
陆谦行见她坐下,便坐到她的对面,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来。
她疑惑地盯着他的动作想,不会要来一段诗朗诵吧,如果真这么精彩,她的好奇心也算得到了满足。
陆谦行却从信封里掏出来一沓照片,捻开后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放。
周遥的视线随着陆谦行放下去的手指移动,分明在瞳孔中映照出的画面却不可置信。
照片全是她们在甲板上相遇时,金色透亮的海水。它们无论什么角度大多相仿,连续铺开后,就像将海面转移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碧波荡漾。
直到照片铺满了整张桌子,陆谦行才开口道:“那日你因为我没有画完的画,我总觉得遗憾,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到你。”
周遥错愕地抬头:“你是摄影师吗?居然照了这么多吗。”但说完又立刻发现不对,仔细看来照片的技术和设备都参差不齐,不像出自一个人之手。
“说来惭愧,我对绘画摄影都一窍不通。”陆谦行纤长的手指搭在桌子边缘,“只能问其他人要来,抱歉,花了些时间。”
到底在抱歉什么。她难以想象在船上陆谦行一个人一个人地去问:有没有拍过前天下午的海。
笨拙而专注,明明同样的东西,她只需要一张就足够了。
甚至对她来说,全凭想象画完也不算难事。没有继续完成只是因为及时获得反馈的环境已经过去,她失去了兴致和动力。而陆谦行又重新赋予了她完成画作新的意义。
周遥抬手一张张将照片收回来,形成一沓握在手里,“谢谢,我很需要,我回去就把它画完。”
“好,那接下来我们吃点东西吧。”陆谦行转头又叫了几道菜。
“我好像只答应收照片这的一件事吧。”
“嗯。”陆谦行因为周遥收下照片心情愉悦起来,“但我好饿啊,早上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
“你还记得六个小时前,跟我表白的事吗?我们不可能平静地在一起吃饭。”
“当然记得。”陆谦行把桌上的餐食摆放整齐,笑了笑,“我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至少我的目的实现了一半,你现在要走我也没有遗憾。”
是啊,她都已经坐下了。
周遥拨动着照片想:不就是吃一顿饭嘛,也不是就嫁给他了,收了东西就拍屁股走人,显得她很没礼貌。
“你下午就做了这一件事?”她问。
“算是吧。”陆谦行用叉子卷着意面,坦诚道:“还接了我弟弟的电话,处理了些家事。”
“啊?”周遥想起陆谦行狗血的家庭伦理剧,“问题严重吗?”
“没什么,被弟弟威胁了两句。”陆谦行卷意面卷了半天也没吃进嘴里。
“还敢威胁你?你也是情绪稳定到超凡脱俗了。”周遥又看了他两下,“方便问他拿什么威胁你吗?”
“就是说有人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陆谦行缓慢地笑着,“让我注意。”
有什么好注意的,他明显在忙着追人。周遥自己想得害臊,又认为他弟弟实在离谱。
陆谦行本想说“都没什么,他能应对。”
抬头却正对上周遥因为担心皱起来的眉毛,眉下眼睛黑白分明,眸光坦荡而锋锐,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
他喉咙滚动,视线向下,话锋一转像是有些无措道:“只是我父亲,他比较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兄友弟恭。”
周遥冷笑了一声,“弟也没有恭敬,无论你友不友善,令尊的目的都无法达成啊。”
陆谦行也笑:“你说的没错。许是我太让着他,才总让他肆意妄为。”
周遥认可地点头,她理解陆谦行的不在意,更明白就是这份不在意,给了便宜弟弟可乘之机。
性格温和之人,总被得寸进尺。
陆谦行接着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现在我们已知你弟弟的派来的人是男性,一下午你问了那么多人要照片,竟也没打听一下。”
她说着,对上陆谦行温润平和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算了,之前答应好的事。我们一起把他找出来吧,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真的?谢谢你还愿意帮我。”他语速不快,尾音带着一点微沉的暖意。
周遥怔愣一瞬,后知后觉好像上当了,她不会被套路了吧,陆谦行之前对自己一直谨小慎微,一副绅士有礼的做派,转眼间竟然会卖惨博同情了。
最恐怖的是,她竟然真的一时心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