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太太手顿了顿,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云镜尘,目光里有些什么,说不上来。
“你倒是疼媳妇。”她淡淡道。
云镜尘没接话,只是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莫知娴坐在一旁,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大气不敢出。她不知道云镜尘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更不知道云太太会怎么答。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云太太才开口:“随你。”她站起来,背对着他们,“明儿个让管家带她去账房看看。请安就免了吧,省得来回跑。”
莫知娴愣住了,没想到云太太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云镜尘已经站起来,朝云太太行了礼:“多谢娘。”
他转身看了莫知娴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走吧”。莫知娴回过神来,也站起来,朝云太太福了福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廊下,她才敢喘气。她看着云镜尘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云镜尘没回头,只是步子放慢了些,跟她并肩走着。
“二少爷”她开口。
“回去收拾收拾。”他打断她,“下午让管家带你去看账本。”
莫知娴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二少爷。”
云镜尘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莫知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好像散了些。
她真没想到云镜尘会帮她说话,但瞧着婆母脸色不好,也不知道...,不过真的让她松了口气,至少能给她时间缓缓。
回到东厢,阿香迎上来,见她脸色比出门时好,忙问:“二奶奶,太太说什么了?”
莫知娴摇摇头,嘴角弯了弯:“婆母说,免了我请安。今日起能跟管家一起学看账本了。”
阿香愣住了,随即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下午,管家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刘,在云家做了二十多年账房。他手里拿着几本旧账本,放在桌上,对莫知娴道:“二奶奶,先看看这些。都是去年的旧账,不紧要的,您先熟悉熟悉。”
莫知娴接过账本,翻开,里头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数字,一行一行的。她看得有些吃力,可心里头高兴,比站着端茶倒水高兴一百倍。
刘管家教她怎么看收入、怎么看出支,一笔一笔讲得清楚。莫知娴听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刘管家也不嫌烦,耐心解答。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莫知娴合上账本,揉了揉眼睛,嘴角弯弯的。刘管家收拾东西要走,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刘叔,是二少爷让您来的?”
刘管家点点头:“是。二少爷吩咐的,说二奶奶要学,让老奴用心教。”
她嘴角弯了弯,把账本收好,压在枕头底下。真好,又学习会了一样知识,最近落下的功课太多,她要抓紧补。
正院里,云太太歪在榻上,周嬷嬷在一旁伺候着。
“太太,二少爷那边…”周嬷嬷小心翼翼开口。
云太太闭上眼,摆了摆手:“别说了。他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周嬷嬷不敢再言,悄悄退到一边。早上进了屋云太太就砸了两套茶具,还有一个瓷瓶,价值不菲,瞧着也是真真动了气。
云太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她想起上午云镜尘坐在那里,说“多个人帮忙也好”的时候,那语气淡淡的,可她知道,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头一回为了别人来跟她开口。
她闭上眼,不再想了。
那之后,莫知娴不用再去正院站规矩了。每日上午跟刘管家学看账,下午自己看书、算题,日子过得比从前充实多了。腿不酸了,脸色也好了些,阿香说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云镜尘还是早出晚归,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偶尔在廊下遇着,莫知娴会叫一声“二少爷”,他点点头,两人说几句话,便各忙各的。可莫知娴觉得,跟从前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云太太倒是一个说道做到的人,倒也真的没来找莫知娴的麻烦。自从那日云镜尘在正院提出让莫知娴学看账本后,云太太虽心中不悦,却也未再为难莫知娴。莫知娴每日专心学习账目,渐渐对家中的生意有了些了解,这才知道云家的产业有多庞大。
田产,铺子,甚至还有几个工厂,收入相当可观,莫知娴这才知道成婚时那些人都羡慕她嫁入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