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
莫知娴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她坐了,他就只能坐到床边去。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说话。灯芯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云镜尘才开口:“腿怎么了?”
莫知娴手一顿,缩回去,摇摇头:“没事。”
云镜尘看着她,没说话。她脸色还白着,眼下有青黑的影子,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些。
不知是遇见了些什么,可是莫知娴没告诉他。他垂下眼,没再追问。可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莫知娴坐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腿酸得厉害,她悄悄把手放在膝盖上,揉了揉。动作很小,可他还是看见了。
“让落云把你的书送来。”他说,声音低低的,没再看她。
莫知娴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她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落云跑过来,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落云端着一摞书和报纸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把东西放在桌上,又看了莫知娴一眼,抿着嘴笑了笑,跑了。
莫知娴把那些书和报纸收拾好,在桌边坐下,翻开那本算术课本。她看了几页,又拿起笔,在纸上算起来。算着算着,眉头拧起来,又翻回去重算。
云镜尘靠在床边,看着她。灯影里,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眉头微微拧着,像跟谁赌气似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那张纸。
“哪道题?”
莫知娴抬起头,愣了一下。
云镜尘伸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这里,进位错了。这样算就对了。”
莫知娴凑过去看,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她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这回算对了。她抬起头,嘴角弯弯的,那笑容很淡,一下与方才的局促感不同。
云镜尘看着她那笑容,目光顿了顿,没说话,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莫知娴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站起来。她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云镜尘,有些犹豫。
云镜尘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莫知娴愣了愣:“二少爷,你……”
“你睡床。”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莫知娴站在那儿,没动。云镜尘已经把被子铺好了,躺下去,背对着她。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得很。
莫知娴站了一会儿,轻轻吹灭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去。床很大,她躺在一边,另一边空着。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那边的呼吸声。他睡在地上,离她不远,可她觉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近。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教她算题的时候,手指点在纸上,一笔一划,很慢,很耐心。想起他问她“腿怎么了”的时候,那目光不像随口一问。
她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面向着他那边。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知道他在那儿。
“二少爷。”她轻轻叫了一声。
那边静了一瞬,才传来他的声音:“嗯?”
“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睡吧。”
她闭上眼,嘴角还弯着。窗外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白。她听着那边的呼吸声,慢慢地,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莫知娴醒来的时候,地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了,云镜尘不在屋里。她坐起来,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外头传来阿香的声音,在门口叫她。她应了一声,起来收拾。推开门,阿香端着热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那笑里藏着几分八卦。
“二奶奶,您昨晚”
莫知娴看了她一眼,阿香后半句话就咽了回去。
洗了脸,换了衣裳,她去正院请安。云太太还是让她站着伺候,她站得腿酸,可脸上什么也没露。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谁也不好说什么,何氏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了皱,想开口劝劝婆母,但看云夫人那样子,又忍住了。
从正院出来,何氏追上她,压低声音:“弟妹,我听说公公把西厢落了锁,你跟,二弟还好吧”
莫知娴摇摇头,轻声道:“无事大嫂,我搬到东厢去了,等过些天了再说。”
何氏叹了口气,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说不上来。拍了拍莫知娴的手,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