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一过,一宿没合眼的颜梁祺,看着自个亲爹、亲伯皆在忙前忙后,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酸楚。
今儿是颜年安争取到的下葬之日。过了今日,从此颜太傅在世人眼中,只剩下那徒有其表的太傅虚名,世间将查无此人。
而他颜梁祺作为太傅其孙,终将一生不得释怀,直至寻了那真凶为止。
今晨的天,格外灰沉。抬头往上看,那大片乌云正帮颜府笼罩其内,好似在送太傅最后一程。
正在这时,忽听一小厮院里大喊道,尚不知生了何事的颜年安眉头微皱。
等颜年安望了去,人直接一个哆嗦,大惊失色跪道:“不知圣上亲临,恕臣怠慢之罪。”
屋里其他人连同那来报的小厮闻言,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那小厮已抖得不成样子,他怎知来人便是那远在天边的圣上。刚他还想拦来着,这会儿魂都要没了。如今只祈求圣上他大人不计小人之过才好。
颜梁祺郁闷的想:“如今圣上身着便服,只带了几亲卫前来,此为何意?”
颜梁祺也是被这几天一变再变的事情给搞怕了,心下只盼别又生了事端才好。
圣上人虽来了,脸色却不怎么好。那张威严的脸,不见任何情绪。如深渊般的瞳仁,让人窥探不得丁点儿信息。他无视一切虚礼,一言不发的鞠躬、点香、烧纸。等祭拜完成,又匆匆带着亲卫离了去。
尚跪地上的颜项玄惊得揪了颜梁祺大腿一把,疼得颜梁祺直接一蹦起了身。其余人是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与不安。
颜年安摸了摸鼻子毫不心虚,他自是知道圣上在气什么的。怎地了?他父亲他怎就不能说了算?你可以拿圣威来压他,他也可以选择无视哇!
在这件事上,他就不信圣上还能用满门抄斩来威胁。再说了,如今的颜府,外干里干的,还用得着威胁吗?本就摇摇欲坠了。
事情还要从颜太傅被送回那日说起,颜年安安排好太傅后事之后,便匆匆离了府。他不怕死的拿着圣旨,直接进宫面了圣。
见着圣上后,颜年安的第一句便是:“谢圣上隆恩,家父自由惯了,恐受不得国葬之礼,望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那叫一个怒,怎他颜府一个个的都这般不识抬举?给他们排面,他们不要。给他们造势,他们不认。真真是冥顽不灵。
可他气归气啊,他可是圣上,现今桑国天子,他要喜怒不形于色。于是便语气平静道:“爱卿这是哪里话,孤的师,配得上任何国礼待之。”
颜年安可不是来跟圣上客套的,于是他又道:“圣上恩泽,整个颜府感激不尽。如今家父已去,众子孙只盼他一路好走。依那国葬之礼,恐到时尸体已腐,自违背了他老人家的初心。”
圣上最终不情不愿收了成命,放任颜府自由操办。这不今儿来摆脸色了,这气怎就还未消呢!
圣上走后不久,颜府竟陆陆续续又来了人。来的可都是各家掌权者,可见相当重视。
见此,颜梁祺先是惊得瞳仁圆瞪,遂想清缘后,冷笑。许是圣上来此的消息无声走漏,这才引得这些趋炎附势之人前来。
颜梁祺又一次深刻体会了把,什么叫权势?什么是威压?只因来者是圣上,便改了颜府这无人登门之境。
而他颜梁祺,之前是何等卑微央求他们莫要带走他祖父,却不曾有人理睬。
在这个权利至上的国度,颜梁祺深刻认识到权势所带来的便利。即使他从不喜权势,如今也不得不认。
短短几日里,颜梁祺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无奈,无人过问的心酸,喊冤无门的屈辱。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原来只因他颜梁祺不是他们所怕之人,遂才任由他被捏圆揉扁。他何苦帮希望寄托给上天,此刻他颜梁祺要做自己的天。
不是说他祖父无冤吗?那他就帮那一个个冤给翻出来。不是说无人暗害吗?那他就一点点帮凶手给挖出来。
他颜梁祺从不是善类,只是安逸日子过惯了,懒得动那争权夺利心思。现今颜府岌岌可危,他怎好再做那浪荡子?
一上午,颜府众人忙得不可开交,终在晌午时分,妥善安排好一切后事。
太傅所葬之地正是他生前自个所选之地。这里四面环山依山傍水,倒也不失为一好去处。
等众人回了颜府,一个个都垂头搭脑,悻蔫蔫的。终是府上少了一人,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次不是离别,不是远行;是生与死,阴与阳。人没了就是没了,这一别,便是永别。
颜梁祺没精打采的回了自个小屋,是沾床就睡。他盼着能在梦中跟他祖父再好好做个道别,问问他老人家这一路上可还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