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询几步追上颜梁祺后,手不自觉的搭在颜梁祺肩头,玩味问道:“颜兄可知那是哪家娘子?那身姿可真~”
颜梁祺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道:“不知。”郑询听罢,摇头无奈一笑,遂松了手,先行一步。
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暮色如瀑布般来袭,而此刻的烟雨楼仿如那天阙楼阁、人间仙境。
郑询望了一眼阁楼顶上那三字,遂跨步进了楼。等他落了座,颜梁祺刚好坐在了他前头。孙安与张浩则坐在了他一左一右。等四人一一落了座,再看场中,已无虚席。
郑询用指尖不动声色戳了戳颜梁祺,小声道:“颜兄可有听说?今夜已有人约上拾花姑娘?你说,明早拾花姑娘这画像,可否遍布整个桑城?那样我等也可一睹其风采了。”
颜梁祺半眯着眼,朝那朦胧舞台看去,他悻悻然道:“郑兄,这都是你第几回听说了,我都期待好几场了,还不是场场落空?你老下次可再别听说了。”
郑询忙伸手捂住颜梁祺那扫兴的嘴,他做贼似的赶紧往四周瞧了瞧,好在坐的够偏,并无人关注。
郑询赶忙贴着颜梁祺耳畔道:“你不说能死,还嫌我等名声不够大?不够臭?”
颜梁祺不耐的扯掉那只碍事的手,压低嗓子道:“郑兄何时在乎这个了?”
郑询那句不在乎,即将出口,目光却被场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给吸引了去。
只见舞台之上,一袭魅紫长裙的拾花不知何时已登了台。紫色裙摆如潺潺流水般,铺洒了开。只是面上风景却被一方素纱遮了个干净。
古琴前端坐的拾花,像是那魅惑众生的女妖,无形中已摄心夺魄。
颜梁祺寻着欢呼声望去,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那片雪色素纱之上。奈何眼下除了一片雪色,其他一概窥探不得。
话说这拾花已来烟雨楼三年又五载,却从未有半分画像流出。即便约上她之人有甚之,奈何都闭口不谈。想知点不一样的内幕,是无门路可寻的。
颜梁祺尚在思索间,只听场中有人喊道:“听闻姑娘今夜已有约?能否告知再约待何时?在下也当凑个热闹,寥解仰慕之情。”
此言一出,场中一瞬静默,随之哄笑四起。就他,一穷酸书生,口气倒是不小。如若他当真约得,在座各位也都能约得了。
那书生一脸难色朝四下望了望,声音越说越小:“抱歉,是在下妄念了。”
一片笑闹中,有好事者喊道:“这么冷的天,还有癞蛤蟆呢!也不看看自个是什么德行,拾花姑娘岂是尔等能贪念的。”
此言一罢,场中哄笑声不断。有更甚者,直接笑得前仰后合,起不来身。
那书生掩面垂头,顿感局促。一向冷傲自持的书卷气,在这一刻仿佛消失殆尽,只余下那无尽的羞耻。他恨不得自个原地消失了才好。
舞台之上,拾花不为所动的招来小厮,低声吩咐着什么。
一会儿过去,只见那小厮悄无声息来到那书生跟前,趁众人目光尚聚集在台上之时,小厮不动声色往书生手里塞了张纸条,随后悄无声息离去。
又一会儿过去,那书生小心观察着四周,慢悠悠离去。
这一幕恰巧被闲来无事的颜梁祺看得真切。他指着书生离去方向,压着嗓子对郑询道:“看看,还真去见天鹅了。赶明我也这身装扮,也学他吼两嗓子。”
郑询一脸鄙夷道:“就你这浑身浪荡劲,还扮书生,你说谁信?”
颜梁祺玩味道:“要不,你扮一个?”
“我什么德行你还能不清楚?再说了,那书生有何可扮的,一股酸味。公子我少爷命,扮不得酸,怕掉牙。”
郑询话毕,琴音四起,一曲婉转的高山流水,宛如那绵延自在的山间小溪,缓缓淌进众人心底,再一点点净化那俗世之血,世俗之躯。
当众人尚沉浸在那高山流水的磅礴气势中不愿抽身时,再看台上已无了拾花踪影。
这拾花姑娘就是这般有本事,登台时不声不响,离去时悄无声息。让一众痴迷者无迹可寻,无处能问。
尚处意犹未尽中的颜梁祺,跟郑询几人出了那烟雨楼,悻悻然一一做了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