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长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他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淡淡道:“怎么来了?”
沈柚眨眨眼:“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沈柚走过去,绕到他身后,伸手去够。谢长厌往后退,被他堵在桌案边,退无可退。
“给我看看嘛——”
“不行。”
“就一眼。”
“不行。”
沈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这么紧张,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谢长厌别开眼,耳根悄悄红了。
沈柚眼尖,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真的是给我的?是什么是什么?让我看看——”
他伸手去够,谢长厌躲闪不及,被他把东西抢了过去。
是一根木簪。
乌木的,打磨得很光滑,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圆润,憨态可掬。
雕工说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道刻痕都很认真,每一片花瓣都磨得仔细。
沈柚拿着那根簪子,愣住了。
“你……”
谢长厌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随便刻的。不好看就扔了。”
沈柚低头看着那根簪子,看了很久。
簪头那朵梅花,和他暖炉上画的那枝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谢长厌。”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谢长厌没应声。
“你什么时候刻的?”
“……这几天。”
“晚上不睡觉,刻这个?”
谢长厌没说话。
沈柚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谢长厌身上,把他素白的侧脸染上一层浅浅的暖色。他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但耳根那点红,却怎么都藏不住。
沈柚忽然笑了。
他把簪子递回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给我戴上。”
谢长厌愣了一下。
“快点,”沈柚催促,“我头发散了,你帮我簪起来。”
谢长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头乌黑的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簪子。
他的手指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簪子稳稳地簪进他的发髻里。
簪头那朵小小的梅花,贴着他的发丝,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沈柚转回身,冲他笑:“好看吗?”
谢长厌看着他的笑脸,看着那朵梅花,看着夕阳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金光。
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沈柚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天天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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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柚回自己院子去了。
谢长厌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只暖炉,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桌案上那堆木屑上,落在那枝梅树上。
他想起下午的事。
想起那人背对着他,说“给我戴上”。
想起那人转回身来,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想起那人说“那我天天戴着”。
谢长厌低下头,把脸埋进暖炉的热气里。
炉身温热,贴着脸颊,带着炭火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
那时候他还小,娘还在。冬至前夜,娘也是这样,给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暖炉,塞进他怀里,说:“阿厌,天冷了,抱着这个就不冷了。”
后来那个暖炉丢了。
和很多东西一起丢了。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有暖炉了。
可今天,他又有了一个。
谢长厌把暖炉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
他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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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沈柚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个木盒。
他打开,里面是一根簪子——不,是两根。
一根是他昨日戴过的那根,梅花簪头,憨态可掬。
另一根是新刻的,同样的乌木,同样的梅花,只是簪头的花瓣更圆润一些,刻痕更流畅一些。
两根簪子并排躺在盒底,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那根不好。用这根。”
沈柚愣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他拿起那根新的,对着铜镜,慢慢簪进发髻里。
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簪头那朵小小的梅花,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头,看着盒子里那根旧的,又笑了笑。
然后把那根旧的也收起来,放进怀里。
贴身的地方。
最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