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认真,动作温柔,仿佛正擦拭着什么宝物般小心翼翼。
温漱玉认得那块手帕上的绣花,正是自己送的那块,心中一时有些怅然,低下头避开了应知泉的动作。
他平日里最是喜净,如今怎地如此会照顾人了?
思及此,温漱玉又生起闷气来,人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会照顾人也正常。
见温漱玉一会喜一会气的模样,应知泉又忧心起来,他的拇指攥了攥手帕,将其仔细叠好,放回袖中,又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温漱玉,尽量将语气放平道:“倘若过度修习了魔族功法,魔气侵入七窍,便可能致行为疯癫,思维呆傻。”
这句话让温漱玉本有些酸胀的心中宛若被人夯了一拳,她怔怔愣住,疼得就连呼吸都滞了半刻。
垂眸沉默片刻,她安静收回了手,指尖蜷缩在一起,紧握成拳,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
原来师尊竟是如此看她,入魔、入魔,为何她就与那些该死的魔种脱不了干系?!
前世她清清白白,含冤而死。
没想到,今生重活一次,这通魔的罪名也还是死死压在她的头上。
难道世上竟无一人肯相信她,她竟活得如此失败?
如今,温漱玉苟活于世,连张口辩解都做不到。
师尊最是痛恨魔族,如今,又要如何处置她呢?
如上一世那般?还是别的更能解心头之恨的法子?
心脏抽痛得厉害,温漱玉微微侧开脸,不愿再去看应知泉。
修为被全数抽离,经脉尽断的绝望和痛苦又涌上她的身体,温漱玉又僵硬着脖颈转过头静静看着应知泉的眼睛。
“随为师回映世山吧阿玉,何苦在外颠沛流离,把自己作践成如今这般模样。”
应知泉素来话不多,如今话多起来,却句句往温漱玉伤口上戳。
“你在何处习得魔…另类功法,竟能从为师布下的禁制中溜走。”应知泉轻轻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谁从他的保护阵法中偷走了他的阿玉四年,让她平白受了这么多不该有的人间疾苦。
应知泉定要杀了他。
温漱玉张口想要解释,正要脱口而出,系统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
【字数0/3,请勿超限哟,滋~】
三字难以解释,温漱玉索性闭上嘴,对着应知泉轻轻摇了摇头。
应知泉眼神微动,终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柔和了几分。
“同我回去吧,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应知泉语罢,取出一枚玉制手环,轻轻戴在温漱玉手腕上。
“要懂得迷途知返,阿玉。”
温漱玉被这番话激得红了眼眶,迷途知返?她本就从未踏进迷途,从何而返!
她的心中终是对应知泉生起了几分怨气。
自己已平白受了如此多苦难,当时不愿救她,现下又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做什么?还有何意义。
她低头使劲扒拉手环,那玩意跟有灵性似的,死死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应知泉又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温漱玉手心。
温漱玉心头一震,这正是她碎掉的那枚护身玉牌。
此刻这枚玉牌似有千斤重,压得温漱玉止不住地颤抖。
思过崖下的剑气一道道划破她的皮肤,狂风将她卷起又抛下,身体里不再是记忆深处的模糊痛意,而是真真切切的伤口。
温漱玉的身体上有七百六十三道伤痕,每一道都凝聚着她的恨意。
恨意充斥她的大脑,控制了她的肢体,温漱玉颤抖着抬起手,将玉牌牢牢握在手心。
“不是我。”终于无法忍耐,温漱玉声音低哑的开口。
许久没正常说话,她对自己的声音都有了几分陌生。
【字数:3/3】系统熟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似乎还伴随着那引人厌恶的滋滋电流声。
应知泉闻言,轻叹口气。
温漱玉只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他清楚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心中正义与私欲交战,应知泉终是无法妥协,他握住温漱玉颤抖的手,眉头皱得很紧。
“玉牌上有时间回溯的阵法,其上铁证如山,为师如何辩驳。”应知泉用拇指摩挲着温漱玉手心玉牌的纹路,语气怅然。
这枚玉牌上的每一条细小纹路他都知晓,那处碎裂的缝隙即使已修补好,但他闭着眼也能画出裂痕的每一处细节。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看着玉牌,眼中情绪难忍。
“画中人使的是为师所授功法。”言罢他抬手轻揉眉头,似是不忍再说。
看着温漱玉固执的模样,应知泉呼吸乱了一拍,终是继续开口道:“这天下有几人习得为师的功法?”
这句话本不应当在此时道出,但既已说出,断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应知泉有些后悔说这些,想再说点什么宽慰温漱玉一二,却又沉默着止住了声音。
温漱玉握着玉牌的指尖泛白,就连骨节都在颤抖。
“不是我!”温漱玉再顾不上什么系统限制,怒喝出声。
她已然忘记眼前人的身份,忘记了对师尊的尊敬和爱慕,只固执地强调这三个字。
【字数:6/3,中度违反规则】
丹田中电流声骤响,温漱玉怒从心起,猛然抬手。
“嗙!”的一声。
玉牌被她狠狠丢了出去,砸落在地面上,电光乍亮,竟脱手而出,裹挟着玉牌,将其炸得粉碎。
她死死咬着牙,怔怔看着远处亮光,没发出一点声音。
电流,被引出了?
温漱玉低头看了眼手心,苍白手心被电得焦黑,泛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应知泉沉默许久才回神,无奈看着眼前眼眶通红几近疯魔的少女。
安静片刻后,他轻轻皱起眉头,声音带着悔意:“是为师的错。”
应知泉碰了碰温漱玉的发梢,眼神闪过晦暗:“是我对你疏于管教。”
“才造成如此局面。”
才会放任她被魔族蒙骗,走上错误的路,毁了她顺遂幸福的人生。
没等温漱玉回应,他用指尖在少女额头上轻轻一点,榻上情绪崩坏的人顿时眼前一黑,又躺回了被子里。
应知泉静静看着榻上身影,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收回了手,只静静看着。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他也依旧垂眸看着榻上昏迷的少女,四周极静,高大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随着影子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站起身,悄然离开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