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龙一开口了:“我不去看病。”
女孩愣住了,随后皱起眉头,似乎很不解:“为什么?这毒这么厉害,早点解毒你也能早日恢复健康。”
龙一喉结滚动,想说“追杀我的人也许就在附近”,想说“我不能让你冒险”,想说“我欠你太多,不能再拖累你”……可这些理由,哪一个他都说不出口。
村长的话他听见了,费用会很高。
他这段时间和她住一起,也知道她起早贪黑就是为了挣钱,他已经欠了她那么多,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清,他怎么能再用她的辛苦钱治病?
这毒十成十是追杀他的人下的。为的是他的命。既然是要他的命,那多半是无解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多浪费她的钱呢?
那时他疲于逃命,没有想太多,现下,一切已经明了。
从他知道自己中毒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追杀他的人就是因为给他下了这毒,因此才不再追他,他才得了他自以为的喘息之机,从而拼命逃离。
可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那人为何不再追杀他?必然是笃定,他中毒之后命不久矣,放过他也并不是良心未泯。
单看他这段时间毒发时的噬骨之痛,就知道,那人不过是想让他饱受痛苦与折磨,在绝望中死去。
另外,若是那人留有后手,看到他出现,知道毒药没有杀了他,定会毫不留情杀掉他。
那人心狠手辣,她和他一起,一定也会被连累。因此他绝对不能踏出村子。
因着想通这种种关窍,也明白自己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他才想趁着她不在的时候离开,往深山里去。
她找不到他,也只会以为他离开了,而不会知道他命不久矣,再为他劳累伤心。
可,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依恋,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他没走成。
此刻,他只能沉默。
两人周身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鱼秋秋呼吸变得急促,声音拔高了几分:“说话啊!哑巴了?”
“为什么不去?给我理由。”
“因为市集太远,路上不安全。”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他信口胡诌,却藏不住眼底的慌乱。
他故意用“不安全”这种模糊的理由搪塞,仿佛只要不说出真相,就能把危险挡在门外。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鱼秋秋忍不住爆了粗口。
龙一咬紧牙关,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别管我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赌气,“让我自生自灭吧。”
鱼秋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自生自灭?你中毒了!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不解毒不吃药就能好?”
龙一身体一震,心头钝痛,却不敢回头看她。
他亏欠她太多,和她的命相比,他的命不算什么。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他拒绝交流的姿态像一堵墙,把一切隔离在外。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他永远就这一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说话。”鱼秋秋语气尖锐而高亢,像生气炸毛的小猫。
龙一依旧闭口不言,肩膀绷得死紧,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气氛彻底冷下来,之前拥抱的温情气息荡然无存。
鱼秋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问你什么都不说,身体不舒服也不给我说,带你去看病你还不情愿。”
“我好容易才把你的伤养得七七八八,眼看就要大好了,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早知这样,那天我就不应该带你回来……还不如让你……省得你整天像修闭口禅一样,动不动就气我,还不领我的情。”
鱼秋秋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这段时间那么忙碌、起早贪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多挣点,改善他们的生活,防止他治伤的钱不够吗?买那么多吃的喝的不也都是大部分进补了他的身体吗?连灵露果她也拿来给他当饭后零食,她自己都没有对自己那么大方。
要是她一个人,之前她挣的钱已经足够她很长一段时间里衣食无忧了,她大可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点自己喜欢的,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难道不比现在好吗?
她根本不必这么劳累,这么辛苦。结果到头来,他还不领情,问什么都不说,跟个哑巴一样,她养只小猫小狗,砸这么多钱进去,起码还能听到它们叫唤讨好她呢,他倒好,不声不响。
鱼秋秋语气很凶,脸涨得通红,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可是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说着说着还落下泪来。
龙一余光一直留意着她,听着她的话,心也跟着揪起来,又看到她哭,他的心酸软起来,眼眶也跟着变湿润。
他慌乱地转身抬手,想擦去她的泪,却只碰到了女孩的袖口,就被她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