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总是这样。话不多，做的却比说的多。

走到分岔路口，简枫玥家先到。他挥挥手：“明天见！今天这事别跟别人说啊，不然老徐知道了又得念叨。”

“知道了。”顾野说。

等简枫玥走了，路上就剩下顾野和薛烬两个人。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过脸颊，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交叠。

顾野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忽然开口：“谢了。”

薛烬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顾野补充道。

薛烬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没事。”他说。

又走了几步，顾野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先动手的？”

“猜的。”薛烬说，“你不会主动惹事。”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野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不会主动惹事”的人。

这个认知让顾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你钱包里真没钱？”

“嗯。”

“那要是有钱，你真给？”

薛烬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但问清楚比较好。”

顾野笑起来。

这很薛烬。理性，冷静，凡事都要弄清楚。

走到顾野家楼下，薛烬停下脚步。

“到了。”

“嗯。”顾野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他，“你……”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谢谢？好像说过了。路上小心？太矫情。

最后他只说了句：“明天见。”

薛烬点点头：“明天见。”

顾野转身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从楼道窗户往下看。

薛烬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顾野能看清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两人对视了几秒。

薛烬先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顾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楚筱竹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问了句：“打球打得怎么样？”

“还行。”顾野换了鞋，“妈，我回房间了。”

“洗手吃饭！”

“知道了。”

顾野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温水冲在手背上，他把创可贴撕下来。伤口已经止血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创可贴的小熊图案被水浸湿，边缘有些发白。

顾野看着它，想起薛烬递过来时的样子——没什么表情，但手伸得很稳。

他把创可贴洗干净，摊在洗手台上晾着。

回到房间，顾野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群里简枫玥又在刷屏，说今天这事可以写成小说，名字就叫《三剑客智斗小混混》。

顾野笑了一下，没回。

他点开和薛烬的私聊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关于作业的事。再往上翻，都是些很短的句子——“嗯”、“好”、“明天见”。

顾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字：「今天的事，别告诉我妈。」

发送。

几乎立刻，那边就回了。

打烊：「嗯。」

店庆看着那个“嗯”，想了想，又打了一句：「创可贴我洗了，明天还你。」

这次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打烊：「不用。」

店庆：「要还。」

打烊：「……随你。」

顾野看着这三个字，仿佛能看见薛烬说这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他笑起来，回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抱着枕头打滚。

薛烬没再回。

但顾野知道，他看见了。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顾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背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坏，甚至有点……踏实。

好像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打架，也不是因为被堵。

而是因为有人站在他身边，说了句“是你先动手的”。

而是因为有人递给他一个印着小熊的创可贴，耳朵还红了。

而是因为在这个秋天的晚上，有人用最平常的语气说：

“你不会主动惹事。”

顾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明天得好好想想，该买个什么样的创可贴还回去。

总不能，还是小熊吧。

虽然……也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