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枫玥那句带着试探的问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

薛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站在晨光里，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很自然地，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界面停在了微信对话框。

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店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深夜，他发过去的。时间显示是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听说你喝醉了。」

没有问号，没有表情，平静得像一句陈述。但发送的时间，和他此刻站在这里的姿态，都出卖了这句“听说”背后，未曾言明的关注。

而“店庆”的回复，停留在那之前。是他发数学题解时，那句“懂了。谢了。”之后，再无音讯。

对话框里，他那条孤零零的询问，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的回响都没有得到。

薛烬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屏幕的光映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明灭不定。然后，他拇指一动，按熄了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动作流畅，不带一丝迟滞。

他这才抬眼，重新看向满脸写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简枫玥。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一些，听不出情绪：

“没有。”他回答了简枫玥之前的那个问题。

没有说。顾野没跟他说。关于生病，关于请假，关于此刻正躺在家里、或许正因为发烧而难受的那个人，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薛烬顿了顿，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抬腕又看了眼时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提醒道：“走吧，快迟到了。”

说完，他像是才想起手里还拎着那份双人早餐。他低头，目光在那两个并排的纸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抬手，很自然地将其中一个——那个装着顾野最爱吃的芋泥馅饼，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此刻却显得有点多余的纸袋——递向简枫玥。

“多买了一份，”他说，理由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解释，仿佛真的只是顺手，“给你吧。”

简枫玥愣愣地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纸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芋泥香气，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尴尬更浓了。他看着薛烬平静的侧脸，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怪怪的。

最后，他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试图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为这场面，也为那个躺在家里发烧的家伙，找补一句：

“咳，那什么……顾野他，可能就是……昨天晚上烧糊涂了！脑子不清醒！所以才……才忘了给你发信息的！肯定是这样！”

薛烬已经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晨风将他平静无波的声音，轻轻送到简枫玥耳边：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