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串通

周日，晴。天气热得发燥。

顾野坐在书桌前，对着画纸发呆。笔尖悬了半天，落下，又涂掉，再落下，再涂掉。最后，他烦躁地将那页画得一团糟的纸揉成一团，泄愤似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纸团撞在桶壁上，发出闷响。

窗外蝉鸣聒噪，混杂着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人声，更添烦闷。他向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轻响，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那个被命名为“超级无敌大帅哥”的群，图标上正冒出一个鲜红的“99+”。

他点开，消息瞬间刷屏。最新几条是简枫玥的吆喝：

「晚上聚餐！老地方！8点！不见不散！」

顾野扫了一眼，手指动了动：

「老地方？就学校旁边那个烟熏火燎的烧烤摊？」

简枫玥秒回，附带三个扭捏的“求求了”表情包：

「野哥！给点面子！别拆穿嘛！去不去？去不去？」

紧接着，他又飞快地贴了一串人名：

「已邀：沐慕雅、博杜若、姜疏月、秦诩、曾何。阵容豪华，机不可失！」

顾野的目光在那几个陌生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博杜若？曾何？秦诩？」他打字问，「这仨谁？」

简枫玥的解释立刻跟了上来，语速快得像早就打好腹稿：

「博杜若，学长！我上次去赵主任那儿送材料碰见的。北京来的，搞美术的，听说特牛，拿过奖！不过后来好像……出国了？反正现在不怎么画了。想着你俩都是画画的，肯定有共同语言，就叫上了！」

「秦诩，高二六班的学委，人挺逗的，能聊。」

「曾何也是六班的，成绩杠杠的。啧，他们班老王可狠了，假期直接砸了十套卷子，英语占大半！还是咱们老徐仁慈啊……」

顾野看着屏幕上一长串介绍，特别是关于博杜若的部分，心里微微一动。北京，美术，拿过奖……这些词像小钩子，轻轻挠了一下他。

他回了两个字：「哈哈。」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敲出下一个问题：

「薛烬来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简枫玥去问了说：

［不来，有事］

「就咱们几个！放心玩！」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沙沙作响，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顾野弓着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画板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下逐渐成型的线条与色块。窗外，日光缓慢偏移，从东边的窗棂爬到书桌中央，又渐渐染上西斜的暖黄。蝉鸣、远处的市声、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仿佛都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一方白纸，和心里那股非要把它填满不可的、沉默的劲头。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悄无声息地溜走。等他再次从画稿中勉强抽离时，窗外的天色已然透出沉沉的暮蓝。瞥一眼时钟，刚过六点。

聚餐是八点。还早。

他这么告诉自己。应该先复习一下这周的笔记，再把剩下的那点作业写完。计划是清晰的，理由也是充分的。他甚至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像是说服了某个看不见的监督者。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没有动。画笔放下了，课本却也没拿起来。他就那么干坐着，听着自己平稳的、似乎过于平稳的呼吸，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电视的喧响。

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细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填满了，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去聚餐”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迟迟不肯平息，扰得他复习看不进去，作业也下不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