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指了指顾野身后的空位：“薛烬，你就坐那儿，顾野后面。”

薛烬没什么表情，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到那个位置，放下书包。

几乎在他坐下的同一刻，前座的顾野转过身来，眼睛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对他露出小虎牙对着他笑了笑：

“你好呀，新同桌。”

薛烬小声回了一句：“嗯。”

“好了，”老徐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新学期，新气象。虽然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但别想着松散。高二了，距离高考说远也不远了。今天一整天，各科老师可能都不会讲新课，主要是收心、检查假期作业、以及——”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底下学生瞬间紧张起来的脸，慢悠悠地吐出后面的话，“可能会进行一个简单的、针对上学期内容的摸底小测。”

“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复习！明天就考试！”

“啊——”

“不是吧——”

“老师！暑假太长了知识点都还给上学期了！”

“救命……”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真情实感的哀嚎。

“别嚎了！”老徐提高声音，压过抗议，“上学期才学完多久？正好帮你们巩固复习。

哀嚎声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和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新学期，在作业、测验和老师的“下马威”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顾野翻开崭新的语文课本，油墨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薛烬，后者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坐姿端正，目光落在课本上，侧脸在窗外漫进来的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窗外的梧桐树上，蝉鸣不知疲倦。阳光缓慢地在课桌上移动，从桌角爬到摊开的书页上。

下午的时光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偶尔压低嗓音的讨论、以及窗外断续的蝉鸣中悄然流逝。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教室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一种紧绷的安静切换成迫不及待的喧腾。桌椅碰撞声、拉书包拉链声、互相招呼回家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终于解放了！”

“第一天就测验，老徐也太狠了……”

“晚上网吧开黑，去不去？”

“不去，我妈说了，开学第一周表现好点……”

顾野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把发下来的新练习册一本本塞进去。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旁边。薛烬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但依旧有条不紊，书本边缘对齐，笔袋拉好，然后拉上书包拉链。

“那个……”顾野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子面向薛烬，手肘撑在椅背上，“一起回家吗？顺路。”

薛烬拉上书包最后一段拉链，抬眼看他。夕阳金红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笼罩在他周身，给他冷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毛边，连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深灰色眼眸，似乎也融化了一丝寒意。

他点了点头：“好。”

简单的回答，却让顾野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落地，开出一朵看不见的花。“走吧！”他一把抓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两人刚站起身，前桌的简枫玥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转过来，娃娃脸上写满了“控诉”：“顾野！你要抛下我，跟新同学双宿双飞了是吗？！”

顾野脸一热，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胡说什么呢你！”他转头对薛烬介绍，“这我发小，简枫玥，跟我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家住对门，从小一起倒霉一起背锅的那种。”

然后又对简枫玥说：“这是薛烬，我跟你提过的，楼下薛爷爷的孙子，现在……嗯，也是我同桌兼新邻居。”

简枫玥立刻变脸，堆起灿烂的笑容，伸出手：“原来是薛爷爷的孙子！你好你好！我叫简枫玥，跟顾野是过命的交情！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薛烬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简枫玥过于热情的笑脸，停顿了一秒，才伸出手，与他短暂地握了一下。“薛烬。”

“既然都是邻居，又同班，还同桌，”简枫玥收回手，自来熟地提议，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后咱们仨可以一起上下学啊！多热闹！路上还能讨论讨论作业什么的。”他说“讨论作业”时，冲顾野挤了挤眼。

顾野有些无奈地看向薛烬，用眼神示意“这家伙就这样。”

薛烬的目光在顾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简枫玥，点了点头。

“可以。”

三人一同走出校门。顾野掏出手机——刚才静音了，一看，全是简枫玥和其他人发的消息。

简枫玥：【作业写完了吗？明天开学，不会是在疯狂补作业吧！】

沐慕雅：【不会是你作业没写完，反过来问我们吧？】

其他人附和：【对呀对呀，你可真是老阴，真是一个小太监！】

简枫玥：【还没呢！你们才是老阴呢，小太监？】后面还补了一张小猫偷笑的表情包。

沐慕雅：【你是要我把你在走廊上补作业的照片发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简枫玥：【雅姐，你可真是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