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江天晓打了个哈欠,声色慵懒,“如果能成,等分行有起色,我们的秘制毒药、迷.药、蛊药也可以拉出去卖一些。”
“不必不必。”游翊连忙赔笑摆手拒绝:“这种珍贵的文化遗产还是贵寨自己传承守护吧,我们有规定,不能运送售卖这些……”
易帅英悄声:“什么时候的规定?”
“刚刚。”游翊耳语完,冲江天晓笑笑,捧起账册研究商榷。
又是围炉夜话,彻夜未眠。
翌日,两方的人在瑶港道别。水市舶顺流而下汇入入海口,云黛在最近的渡口下船,换乘渔船,向东出发回宜州,筹办分行事宜。
游翊和易帅英则共同驾驶水市舶,继续向西南骆越出发,寻找红发木。
风浪渐高,阴云渐浓。水市舶追波逐流地摇晃着,游翊不得不降下风帆,和易帅英一起踩踏板,以人力驶动。
游翊被飞溅的水花迷了眼,问:“易大帅,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岛屿?”
易帅英头上倒扣着个竹桶,桶上抠出两个空洞,眼睛刚好能瞧见外面:“不是岛屿吧?我看着像是半岛!”
游翊想起江风晴在修船坞提到的海域,问:“如果是半岛,那说明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紫藤海了!”
易帅英语气蔫蔫的:“不是还说,紫藤海风浪更大吗?”
“不怕!”游翊握了握易帅英的手,声音沉稳,“风暴只是一时的,我们到半岛的海湾躲一躲。等过了紫藤海,就能直达骆越了。”
“好!”易帅英点点头,望向远方波涛汹涌的海面,紧紧攥住船舵把控方向,脚下重踩踏板驱动桨轮。
朝着半岛行了几里,风突然消失了。不是停止,而是消失。
浪势骤缩,方向却混乱起来。水市舶的桨轮重重地划过水面,猛地往前蹿了几蹿。
游翊警惕,回忆之前读过的书籍,沉声道:“风速骤降并非好事,说明风向在沿海湾轴线急剧旋转变化,我们进入了风圈中心。”
“是的,船头被浪横冲直撞。”易帅英探头观察海浪,将船舵往反方向转动半寸以抵抗,“浪怎么反而更凶了?”
“说明我们正式进入风圈,雨水会更大。”游翊眉头紧蹙,在心中疯狂回想在书上读到的应对策略,“易大帅,你去船尾,将船舵绑死固定起来,定在中位略偏上风的方向。”
“我吗?”易帅英不想和同伴分开。可她语气虽然迟疑,但已着手在自己身上缠绕绳索。
游翊就知道她关键时刻绝不会掉链子,肯定地鼓舞道:“是的,就像之前一样,每次你都会把自己和船舵、船身绑在一起。现在正是需要你这么做的时候,我在船头和你一起将舵固定,舵叶和舵轴就不会在巨浪摆动中损坏。”
“嗯。”易帅英郑重地点点头,将头顶的竹桶摘下,披紧蓑衣斗笠,手抓栏杆,艰难向船尾挪去。
游翊小心翼翼地接替易帅英,踩上踏板。
果然,狂风骤然爆发,将水市舶卷入风圈,离半岛海岸线越来越远。外海掀起两三丈的巨浪,波谷深邃、波峰尖锐,迎面朝水市舶扑来。
游翊弯腰低头,伏在舵上,水拍打在她的背上,虽然疼痛,但好歹没被击倒。
但正在用力捆绑船舵的易帅英却扑通一声滑倒了。
游翊不敢动身,赶忙侧脸嘶喊着问:“你怎么样?”
易帅英气喘吁吁爬起来,手上不停,语气却愤怒:“杀千刀的!我没事!”
游翊咧了咧嘴,雨水淌下来,灌进她的口中。视线被密雨遮挡,耳膜因气压变化而嗡嗡作响。
一道闪电击穿黑云,亮光划过海面,击打在水市舶的一侧。轰咚!雷声炸响。
幸好提前将船帆收了起来,可闪电频率渐高,桅杆仍有被击中的风险。
水市舶成了巨浪的玩具,在暴怒的海面上甩来甩去。
游翊趴在船头小舵上,腾出双手去够机关橹的锁止装置,将齿轮卡死防止打滑脱扣。同时,她双脚交替用力下踏,腿部肌肉酸痛麻木,被冰冷的雨水淹得浑身发抖。
她听不清也看不见,更不知易帅英在船尾如何。
她只知道,必须尽快逃离风圈!
继续踩踏板,熬过这一段!
游翊面色苍白,眯着眼睛,雨水却仍灌进她的眼眶,流入她的鼻腔,渗透到她的大脑和血液里。寒凉刺骨,身体渐渐僵硬。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突然,不远处一道闪电再次炸起。炽目的一瞬,游翊觑见天幕的灰暗云层裂开一道隐现白光的罅隙。
是死前出现幻觉,看到天堂的入口吗?
不,是出口!是风圈出口!
游翊吞下一口雨水,轻抬手臂臂,低头在蓑衣上蹭了把脸,草刺扎在脸上又痒又疼。
冲出去!
她咬紧牙关,制止牙齿的颤抖,面上青筋凸起,拼命踩下踏板,朝着那道罅隙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