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围巾?”游翊盛情难却,问那位距离自己面颊咫尺之近的阿嬷,她正将五色拼接长布的一端系在自己脖子上。
易帅英同样摸不着头脑,提溜着长布另一端:“这是要我们去上吊吗?”
云黛扯着嗓子:“他们可能听不懂汉话。”
“听懂我能。”旁边跳舞唱歌的小女孩笑嘻嘻的,抓起一撮米粒又往几人身上扔,“拔河一会要。”
易帅英欣然:“好的,小山东人。”
一阵节奏清脆的竹竿拍击声传来,游翊探头往寨门方向看,石板路中间留出宽长的空隙,瘦削的身影跑过去,游翊眼尖招呼道:“乌贝!”
乌贝脚步未停,回首打招呼,眼神明亮:“游老板吃好喝好五魁首啊六六六!”
游翊下巴一掉:“谁教的汉话?”
竹竿乐声越来越近,众人齐声歌唱,原来是小新郎的迎亲队伍进寨了。
为首的江天晓穿着大红的华服,头上戴着黑祜人的五彩王冠帽,骑在一头白虎身上,好不威风。
随后是竹竿舞,七八位同样着简易大夏长袍的美男挽着黑祜姑娘,腿脚灵活地随着竹竿阵型变换边走边跳。而小新郎坐在最后的轿子上,头戴簪花,腰系绣球,团扇掩面,笑意难藏。
易帅英最爱看热闹,听见周遭黑祜人齐声喊着号子,似乎在起哄,她也挤到最前面,撸起袖子,扬起右手又挥左手,左右踩地转圈,跟着大家喊号子。
“咙个哩个咙哟,嘿嘿嘿!”
易帅英从身边小男孩的竹篮里抓起一把米粒,铆足了劲撒出去:“嘿嘿嘿!”
云黛忍俊不禁,游翊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易帅英回眸,目光灼亮,见两人笑她,便一把抢过小男孩的竹篮,冲他比划手势:“那个那个,那个!”
小男孩瞪大眼睛,思索片刻,转身跑到游翊和云黛身前,抓住两人的手往外拉。云黛一边摆手摇头拒绝,一边被迫拖着往前;游翊笑得颤抖无力,也被拖进人群中,跟着“嘿嘿嘿”。
迎亲的队伍渐渐行至八角塔楼前,二层外廊的大日神和大火叶怒喝三声,高举权杖跳起舞。小新郎下了轿辇,在众人的歌声与注目中,唱着嫁歌跳过竹竿阵,绕过白虎,牵上江天晓的手,至此礼成。
江风晴跟着江天晓进了八角塔楼,吩咐乌贝来照顾客人。
百家宴正式开始,每张圆桌由竹竿相连,盆碗吊在竹竿上被绳牵引着滑动。
易帅英瞧这菜色新奇,问:“这棕不溜秋的是什么?”
乌贝热心介绍:“白灼铁心草,给易老板夹点?”
“好啊。”易帅英怡然端碗,将菜塞进口中,又探头问,“黑糊糊的是什么?”
“是雪岭苋菜。给几位老板尝尝。”乌贝从吊着的托盘上取下三个竹筒,分给游翊三人。
游翊问:“那这盘绿油油的是什么菜?
“这不是菜。”乌贝笑笑,轻按竹竿让菜盆停下,说着就要给游翊夹菜:“这是干煸蝎腿。”
“呃……”游翊胃里突然涌上股酸气,笑笑:“转桌吧,转桌吧。”
流水席潺潺而过,除烧菌菇等素菜外,生腌鹿角、石锅拌蛇皮之类的肉菜,均是游翊三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菜品。
易帅英倒是海纳百川来者不拒,游翊和云黛自觉无福消受,站起来观看百姓们跳竹竿舞,随后被哄着参加双人拔河比赛。
云黛被分到的对手是个年轻力壮的黑祜姑娘,张开巨口将云黛“围巾”的另一端狠狠咬住,双手紧抓脖上绳圈往外扯,同时身体往后退。云黛哪儿经过这些,哨子刚吹响,就被绳圈一勒,倒地认输。黑祜姑娘兴奋地将云黛扛在肩上转圈,欢呼胜利。
游翊跃跃欲试,乌贝机灵地站出来和这位贵客老板对峙,游翊拼了老命,但一时难将乌贝拖垮。易帅英也啃着兔腿肉挤到跟前,招呼云黛也上来,三人从背后抱住游翊,共同用力后撤,乌贝适时跌倒。
今日宵禁暂除,宴席一直持续到凌晨,歌舞升平、好不快活。
好不容易等易帅英玩累了,几人准备回竹楼休息,乌贝又来传话,说江天晓要见她们。
游翊悄悄打听:“今晚不该是洞房花烛夜吗,江寨主喊我们做什么?”
乌贝举了举火把,笑起来:“当然与各位老板有好事要谈。这也是我们的……习惯,良辰吉日谈生意。”
游翊点点头,打起精神往前走,却见乌贝带路绕过了八角塔楼的正门,来到了后院厨房,走入一方圆盘石门前。
云黛环顾四周,问:“乌贝,我们来厨房做什么?”
“这里除了是厨房,还是我们的药库。”乌贝说着,将火把打横咬在口中,伸出双臂,抱抠住石门上神兽两侧的耳朵,用力拧转。
轰的一声,石门缓缓开启,乌贝将火把插在门口石柱上,带头进去,侧立一旁,但见幽深处火苗摇曳。
“各位老板,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