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色不早吧?”易帅英嘟囔,“这山旮旯还有宵禁。”
游翊连忙大笑两声,盖住易帅英的声音:“那就多谢了,乌贝。”
从另一侧绕出厨房,来到八角塔楼旁边的二层竹楼。途径那棵奇异的大树,游翊迅速瞥了眼,望着蘑菇丛生的树干,心里嘀咕:据说红发木防潮隔水,为何这棵树湿气重得长满蘑菇?难道不是红发木?
还有,彩泥蚶有剧毒,这些人是要以此炼药吗?江寨深居山林,拢共也就几百号人,为何宵禁?
竹楼内部布置简单,除了所有家具都是竹子做的以外,形制上和宜州城汉人家居差别不大,游翊猜想这是专为往来于此的外来客准备的客栈。
山中夜晚降临得早,游翊心有戒备,和伙伴们商量,要像在水市舶上一样,轮流值夜,枕边备好武器以防万一。
可一夜过去,除偶尔传来几声不明生物的低鸣外,无事发生。
清晨,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游翊还在梦中,突然感觉头顶扑来一阵短促而猛烈的狂风,粘稠的泔水滴落在脸上,看样子要下酸雨了。
不能再睡了。游翊想着,缓缓睁开眼睛。抬头,差点撞入一方血盆大口。
“啊!”游翊惊得后退,从竹凳上跌落,“老虎!”
“怎么了?”睡在里侧长凳上的云黛猛地起身,见是一头老虎,尖叫一声,腿软得滑倒在地。
麻花辫少女从门外跑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了?”
游翊见是她,刚要发作,想起如今她是深入虎穴的被动方,扯出笑脸:“没事,刚睡醒见到老虎,吓了一跳。”
麻花辫少女不以为然,跳到竹桌上坐下,晃着脚:“别怕,小喵很听话的,不吃人。”
云黛惊魂未定:“游老板,您认识啊?”
游翊赶忙撇清:“不认识,昨天见过一面。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麻花辫少女脆生生的:“叫我江风晴就好。”
有汉名,姓江。游翊想起,昨日她说去找姊姊,那她是江天晓的妹妹?
游翊试探:“不知江寨主有无同大侠解释,我真的不是新郎,并非有意骗你。”
“我就是为此事来的。”江风晴跳到游翊身前,击掌抱拳:“姊姊告诉我了,是我弄错了,抱歉啊,游……”
“游翊。”说完,游翊拉着云黛,“这位是云黛,楼上还有位易老板,我们都是水市舶的。”
“云黛,对不住,刚刚把你吓到了。”江风晴坦率,眨眨眼。
云黛还是后怕,强撑着微笑:“无碍。我们从东边来的,没见过真老虎。今日一见,果然威风,江小姐也是果敢骁勇,瑶港名不虚传。”
“说到瑶港。”江风晴从斜挎手袋里抓出几根棕黑木须,摊在掌心,“听乌贝说,游老板问红发木的事。”
“红发木?”游翊一怔,想起昨日见到的奇树,“那棵树真是传闻中的红发木?”
江风晴抬眼瞥了瞥游翊,不似乌贝藏着掖着,直言:“那还有假?她可是我们的镇寨山神。一般人有眼无珠,认不得山神之灵,乌贝地位低,不能随意透露,所以没跟你明说。”
游翊提着耳朵听,江风晴也是个心思玲珑的。
“乌贝只能先禀告大火叶,大火叶再禀告大日神,大日神最后又禀告姊姊。但是姊姊日理万机,便找到我,让我来回话。你们想要多少木须?就当替姊姊闹的误会赔礼了。”
游翊和云黛对视一眼,云黛一副置身之外的不解之情。游翊便冲她努努嘴,示意她上楼叫易帅英。
江风晴问:“怎么,你们不要木须?那想要什么?”
游翊想了想,江风晴直接取出木须,说明以前有人做过木须的交易,而且从量上看,木须也是很珍贵的。可水市舶只需要红发木造船,但她又不能直接索要红发木,毕竟江寨的人都拿它当山神。
还是先打探清楚情况为妙。
游翊低声:“说实话,我见识浅薄,真不知这红发木什么来头?木须有什么用?昨日问起乌贝,也并非觊觎贵寨的山神,只是水市舶受潮,需要木材修补,沿途都操心着补船一事,因此见到木头就会顺口一问。当然,对山神发誓,我们绝对没有伤害红发木的意思。”
见游翊再三证明,江风晴戒备的表情缓和下来,笑道:“原来是这样。红发木确实是防潮耐水的好料子,不过我们江寨就剩下这一棵老山神了,还是静的,你们就算想用,也用不到。”
“静的?别的红发木会动啊?”游翊开玩笑,“怎么会只剩下一棵呢?”
江风晴咯咯地笑:“就是圆寂了。此事说来话长,你若想听,等明日姊姊婚宴上问问。总之,树木虽圆寂,木须却年年生长,可以入药,制成护心丹救命。我们江寨采草制药为生,多受山神庇护,因此对外人提防。”
游翊赞叹:“山神在天有灵,看见咱们江寨如今繁华,也会欣慰的。”
江风晴很是受用,忖度片刻,提议:“如若游老板急着补船,不妨拉到江寨渡口的修船坞?虽无红发木,但有肃杉木,可解一时之急。”
游翊欣喜:“那就多谢江小姐!”
江风晴凑近压声:“再跟你多说两句,红发木确实珍贵,你们水市舶修好后,若能撑过逆风逆水,可以再往西南去。”
游翊闻言抬眸。
“明天问姊姊就知道了。”江风晴神秘地笑笑,说完便不再多言,“那里,不只有红发木,保你余生荣华富贵。”
再往西南?荣华富贵?
游翊承认,这几个字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修船坞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