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拿什么换?”易帅英手痒难耐,摸上袖珍的小牌。
“有些拿着远洋的货币,我们不收,他们就会用丝帛、珠宝来换副麻将或状元筹。”
易帅英语调微扬:“还真有以物易物,新鲜。”
游翊说得像是老生常谈:“海上人家更信实物,丝帛、药材、好刀、碎金,都能换。”
“那这些也能换吗?”易帅英赫然看向旁边的塑像,“我看材质不一,贵贱如何?”
就等着你考我呢!游翊在心里暗暗笑了笑,面上却正色道:“可不能妄论买卖。海上人家仰信天道,只谈结缘请回。白玉、桃木、瓷陶,不论材质,只谈缘份深浅。”
易帅英没应,目光转移到平安符上。
游翊继续:“平安符都是渔女手织的,不同颜色对应不同海域。常去哪片海,就请哪一色。”
“这些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吗?”
游翊严肃地摇摇头:“神明宽宥,但神有神规,人有人矩,不可以他神交换。”
易帅英不语,眉目渐渐柔和下来。
游翊也不言,静静地等待结果。
在易帅英第一次从三楼的窗户探头出来,向水市舶喊话时,游翊便清楚地看见,她颈口的藕荷色衫下,藏着一颗妈祖像金吊坠,在晴空下反光。贺兰松的折扇龙骨上刻着“贺天后寿诞”,陈卓秀身披素纱家乡产鱼。
游翊断定,几位小姐应该都是沿海一带信仰妈祖、敬畏海洋之人。
她推测,易帅英看水市舶,是在看投资项目;看她,是在看合作伙伴。条件之一,便是对妈祖与海洋是否尊崇。
游翊静候着。
须臾,易帅英扭头看着游翊,语气毋庸置疑:“妈祖在上,我们在此义结金兰吧!”
游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和感动,问:“在水市舶上吗?”
易帅英点点头:“你说海是母亲,船是摇篮。我们在地上没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在海上、在母亲怀里重新生一回。”
正合游翊心意。可是,古人结拜是不是有点草率了?是因为以前没有诈骗吗?
不过,桃园三结义、小燕子紫薇结义似乎也都是一天之内敲定的,从此生死与共。放到现代,客户取个快递都要拖七天,网恋奔现都要大半年。
穿到这里后,火光中不知名小兵舍身救她出海,绝境中船长全盘信任托付,如今富甲一方的小姐也要与她结拜。
奔波于钢筋之间,她从未知晓,质朴人情的温度能如此炙热。
虽不敢尽信,但游翊望着易帅英坚定的眼神,心亦被打动。
她说:“好。”
易帅英冲游翊一笑,拉着她当即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游翊微微眯眼,余光中映出易帅英塑像般沉静的侧颜。船舶悠悠,海浪阒寂,连同无声的祷告,一起被神明召回。
易帅英睁开眼睛:“妈祖娘娘在上,我易帅英——”
游翊跟上:“我游翊——”
“今日在妈祖娘娘面前,与游翊结为姐妹。”
“与易帅英结为姐妹。”
“从此患难相扶,喜乐同享。”
“患难相扶,喜乐同享。”
“彼此交心,不负此誓。”
“彼此交心,不负此誓!”
诵到最后,游翊渐渐陷入仪式中,有了些交心的念头。
游翊知道,她对易帅英有所图,故而誓言宣得不踏实。
那她呢?易帅英跟她结拜,图什么呢?
游翊无从思索。
“好!”贺兰松撑开折扇,拍拍自己的胸膛,“游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陈卓秀抱着纸墨:“你的意船长,就是我们的意船长。等意船长上岸,若告老休息,兰松家的宅子随时挑。若不舍海洋,我家的港口,永远为你们敞开。”
易帅英则突然机灵地一笑:“游翊,我们都是姐妹了,你这水市舶,也给我留个位置呗!”
游翊:!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