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大夫没好气地打断:“你瞧不起谁!”
游翊怔住。闫大夫面露不悦,反而让游翊心一宽,是她想多了?有希望?她试探地开口:“那刀……”
闫大夫哼一声:“拔不出来!”
“哦。”游翊沉声。
“不过死不了。”
“啊?”
这是什么意思?游翊发现明珠号上的人说话都爱大喘气,一惊一乍,交流起来令人心累,更何况她有求于对方,明面上地位是不平等的,沟通如对账,更需精打细算。
游翊顿顿,问:“您能给个明示吗?”
闫大夫叹口气:“匕首恰巧陷于肋间,未伤及内脏,不过刀尖之下,便是心脏大脉,一旦轻举妄动、试图拔刀,不仅会血流不止,还有可能割断血脉,神仙难救。”
游翊听得后怕,幸好她翻到了能读懂的医书,幸好当时没有拔刀!
“虽作为异物,此刀无法被身体吸收或排出,也因时间过久,刀身渐与血肉相连,但是,由于止血清创及时,且万幸刀身被骨头死死卡住,避免因行动导致血脉断裂,这把匕首从绝命刀,变为了续命刀。”
没听懂。
游翊眉头一皱,心生狐疑。她这是穿进武侠片?还是奇幻片?毕竟作为现代人,游翊不敢相信刀插在人身上还能续命。觉得闫大夫这套说辞云里雾里,不像正经医生,倒像江湖骗子,仿佛下一句就要说意娘打开了某种经脉、顿悟武道秘笈。
见游翊脸上五官皴作一团,闫大夫此时总算卖够了关子:“一句话,老婆子我有办法让意船长人刀共生。”
不早说!游翊心中暗骂了一句闫大夫个老顽童。她怀着半分疑窦,眉目缓缓舒展:“就是说,不必拔刀,她还能继续活下去?”
闫大夫斩钉截铁:“按老婆子说的去做,活至寿终正寝不是问题。”
“太好了!要怎么做?我一定谨遵医嘱,听闫大夫的话!”游翊一听,心中大喜,顾不上疑惑。只要人能活着,也别管科学不科学了。还是多问了一句:“真的不用做手术吗?”
“手术?”闫大夫咀嚼着,“你是指接骨、破膛、缝疮此类吗?”
“对对。”游翊赶忙打断。太血腥了,想了想意娘可能遭受的罪,又被勾起原本早深埋脑后的碎片回忆,几个词听得她一哆嗦。
闫大夫看出游翊面色紧张,拍拍她,安抚:“老婆子我问诊从来银锭打底,断不会让我的病人遭受这些无妄之罪。你放心,易小姐既然与你结交,那你便是老婆子我的忘年交,你的意船长就也是我的朋友。我管她一生无虞,顺风顺水。”
游翊无言。后退半步,学着影视剧里的古人,正色揖手,对着闫大夫深深鞠躬:“游翊多谢闫大夫救命之恩!”
闫大夫面上的皱纹如壑,有藏不住的慈祥溢出:“施诊尚未开始,你谢得太早了。”
游翊起身:“闫大夫需要我做什么?我必然尽心竭力。”
“船上是否有竹板、木板、铁片或瓦片?”
游翊眼珠一转:“您是想要硬的片状物,固定匕首吗?”
闫大夫满意欣慰:“不错。此方凶险,但可续命。既然刀无法拔除,只得是意船长与此刀有缘。我已嘱咐丫鬟去灶间烧铁,你去取两块硬片,铁片最好。我会在伤口处将硬片裹护住刀身,用铁块一烙,固定并封闭刀身断面,防止血流外涌,亦防铁锈入身。”
游翊明了,与骨折时做的夹板类似,很快便寻到取了回来。
交给闫大夫,但仍有疑问:“可胸腔内是否会积血?”
“你问得仔细,有学医之资。”闫大夫神色平静,望向小窗内,“丫鬟正在捣药。首次上药由我进行,收敛止血,填塞创腔。包扎之后,头一周每日都需换药,我给你方子,有外敷内服之分,你照做,七日之后,便可减量换方,终身护理。”
“那意娘还能否出海?”
“不能。”
游翊沉默。良久,她问:“意娘是否知情?”
闫大夫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
游翊喉头一哽。
虽与意娘相处时间短,但游翊清楚,意娘生于海、长于海,以波涛起伏的海面立足,如何能再回到她涉足未深的大地之上?
上岸,于她而言,等她的是一方令她心安有归宿、脚心有温度的厚土,走起来稳,走远了慌。可对意娘来说,大地,是否只是一层埋葬大海的坚硬躯壳?
这何尝不是一种死生相隔?
意娘如今才不惑之年,若后半生都将与海相隔,她会想什么?
船悠悠轻摇。游翊有些头脑昏沉,像是被海水哄睡,而她无力抵抗。
游翊忽然想起明珠号上那几位小姐。
如果意娘以海为床、以浪为枕,她何不将海,搬到陆地上?
又是赚钱的法子!还能慰藉意娘,一举多得!
游翊对闫大夫私语几句,闫大夫进房施诊,她跑上甲板,疾步跃过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