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的意思是,季初尧技术没问题,是文曲星那家伙,硬要投胎到我肚子里?”
阎老二斟酌着措辞:“也不能这么说,是这一世生了变数,许是仙君大人您和这个凡人注定命有一子。且文曲星君等了三百年的机会,他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挤进来,天命司那边,他应该也是走了关系的。”
闻言顾惜音沉默了。
她看向榻上那个还在昏迷的“自己”,小腹平平,毫无起伏。
她忽然想起文曲星最后一次被轰走时,站在仙府外面喊的那句话:
“仙君大人!您不收我当徒弟,我就给您当儿子!您等着!”
当时她以为他在发疯。
现在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阎老二,”顾惜音声音幽幽,“我能退货吗?”
阎老二干笑两声:“这个……仙君大人,孩子都怀上了,轮回簿也登记了,退货怕是……”
“那我能要求换个性别吗?”
“文曲星君指定要当儿子,性别应该没得改。”
“那我能……”
“仙君大人,”阎老二打断她,表情诚恳,“您要不换个角度想?文曲星君好歹也是星君,给您当儿子,智商肯定没问题,以后考科举不用愁,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而且他追了您三百年,这份执着,用在孝顺您上,应该也差不了。”
顾惜音思虑片刻,“行吧,至少现在真的有筹码阻止季初尧修无情道了,免得耽误我上天。”
阎老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您这几世……”
“演戏,”顾惜音打断阎老二,“我本以为,陪季初尧过完这一世,让他心满意足,这债就还完了。等他人间阳寿尽,我自可重返天庭,继续做我的仙君。”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扯出一丝弧度,“谁知道他突然要修什么无情道,那群人还非要他斩断尘缘。”
阎老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笑,“仙君大人,您知道吗?您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正常感情。”
顾惜音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仙君大人,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顾惜音眉头皱得更紧:“有话直说。”
“行,那我直说。”阎老二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您刚才说这几世都是演戏,那我问您,洞房花烛那晚,您也是演的?”
顾惜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教他解衣带的时候,是照着剧本念的?”
“我……”
“他给您簪花的时候,您脸红什么?”
“那是……”
“他夜里把您揽在怀里说此生不负您的时候,您心跳加速,那也是剧本里写的?”
顾惜音彻底说不出话了。
阎老二收回手,叹了口气 ,“仙君大人,您在天庭待了几万年,清心寡欲,从来没动过凡心。您以为动心是什么?是山崩地裂?是天降异象?还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您‘你完了你爱上他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动心就是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陷进去了。您以为您在演戏,可您早就是戏里的人了。”
顾惜音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可她随即微皱眉宇,最后一锤定音:“仙凡有别,情爱这种东西只有凡人身上才会存在。”
阎老二见状也不好再继续插手,他摇了摇头后回自己府邸去了。而顾惜音则是回归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悠悠转醒。
季初尧见人醒来赶忙上前正欲询问,却被一语打断思绪。
“我这是怎么了,你……为何还不走,我已经不作纠缠了。”说着顾惜音还故作失落模样起身欲走。
见她要走,季初尧这才拉住她的衣袖,声音轻微:“我们有孩子了。”
闻言顾惜音抿了抿唇,直接进入正题,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字一句道:“我跟你走,去你那个什么宗门。”
季初尧有些懵,“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惜音慢悠悠道,“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修炼的地方。”
“不行!”季初尧脸色骤变,“那地方你不能去!那是宗门,全是修行之人,你一介凡人……”
“谁跟你说我是凡人?”
话一出口,季初尧一时沉默。
顾惜音看着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眨了眨眼,飞快找补:“我是说……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们仙门总不能连孕妇都赶吧?”
季初尧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低头看向她的小腹,眼神变得复杂。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顾惜音打断他,“你是怕我拖累你?还是怕我去了给你丢人?”
“当然不是!”季初尧急了,“我是怕你受委屈!宗门清苦,规矩又多,你一个女子,怀着孩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顾惜音看着季初尧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我问你,你回宗门之后,还会下山来看我吗?”
季初尧顿住。
“你会吗?”顾惜音追问。
季初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顾惜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季初尧,你我都知道,你这一回去,再下山就难了。说不定等孩子出生、长大、娶妻生子,你都未必能下来一次。”
季初尧说不出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顾惜音往床头一靠,慢悠悠道,“与其让我在山下等你一辈子,不如让我跟你上去。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就去角落里待着,就算你要修无情道,可这孩子毕竟是你的,你也不管?”
“何况……你们修仙之人斩妖除魔,说不定招惹了许多仇家,你就放心把我和孩子留在这里?”
种种言语,让季初尧眉宇愈发紧蹙,最后他似是妥协了:“待孩子平安出世,我会送你们离开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