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关仰起头,叹了声气。
“世间就是如此,你争我夺,争得头破血流,到最后没有赢家……”
苏玉关的身体软下来,逐渐向下滑去。
“玉关!玉关!”
……
“十三皇子已经带兵过了岭水!”
下属急匆匆地跑进兵营。
许将军看了一眼苏玉关,苏玉关穿上铠甲,神色凛然。
“苏大人不必如此,战场上刀枪无眼,如果您出了什么差错,末将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苏玉关笑笑:“苏玉关在这世上早就不存在了。”
“可是……”
许将军还是想劝阻他。
“将军,忠君报国是你们的祖训,亦是苏某的毕生理想,此次形势紧急,你们能来帮忙苏某已经感激不尽……”
“苏大人言重了,在下还未来得及感谢您为在下洗清冤屈的恩情。”
“许将军,此一战不容小觑,我们粮马不足,即便打赢也可能会忍饥挨饿,严重的话,将士们或许会丧命……”
“在下既然已将将士们托付给苏大人,就是对您的绝对信任,更何况清君侧这种事,就算别人不护着陛下,在下也会舍身相救的。”
苏玉关不再说什么,只是向许将军拱拱手,一甩披风,大踏步走出了营帐。
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苏玉关深知粮草不够,只能暂时打退十三皇子的军队,不能乘胜追击,而在等待援兵的过程中也极容易被对方反攻,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因此苏玉关一刻也不敢懈怠,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斜靠在墙边,怀中抱着一把宝剑,准备随时出城杀敌。
但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肚子饥饿,一直在发出抗议的呐喊,苏玉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从中间拧成麻筋,上下两身摇摇欲坠即将分离,而衣摆被血液浸染,带着腥膻,令人作呕。
不远处,一只黑皮老鼠啃食着同伴的尸体,头已经没了,只有血肉模糊的脖颈。
头晕眼花的苏玉关下意识提起那只老鼠的尾巴,掐在它脖颈上,肥硕的老鼠不停地扭头想要咬苏玉关,然而如空心人般的苏玉关对此没有一丝怜惜,他的手加大了力度,逐渐收紧,老鼠的气管似乎被他掐断了,慢慢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苏玉关顺势丢给一个饿得前腔搭后腔的少年人,让他拿去剥完皮烤了吃。
而在那之后,他们一直在等援军的到来,同时还要提防卷土重来的十三皇子部,杀人、杀老鼠,那是那段时间苏玉关一直在做的两件事,甚至已经到了麻木的地步。
终于,皇城的援军赶来,西北方的援军部队也向岭水赶来,寒风岑岑,苏玉关指甲里还嵌着黑色的动物毛发。
他望着笼罩在岭水上空的墨色云团,在身边将士们的欢呼中离开了。
……
苏玉关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他才缓缓苏醒,白熙鹤在桌案前批折子,见他醒来,连忙叫刘志德让御膳房做些可口的饭菜来。
苏玉关脸色苍白,鬓边带着汗珠,白熙鹤替他擦拭鬓边汗水,他便仰起头神色空洞地看着白熙鹤。
“玉关,有没有感觉好点?”白熙鹤看他的模样,满是心疼。
苏玉关回过神,轻声笑笑:“没事,遭报应了而已,胆小的人果然做不来这些的。”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君子论迹不论心,杀人放火的事他实打实做了,现在却缩头乌龟似的往后躲。
“还因为那个婢女的事吗?你……”
“她本来就该死。”苏玉关淡然地说。
“不是,朕的意思是,如果留下活口,可以知道她幕后的主谋是谁。”
“能有谁?陛下的两个好妻子干的。”
“玉关,你知道的,朕心中的妻子唯你一人。”
“知道。”苏玉关起身,白熙鹤连忙将外衣披在他身上。
“陛下,当年食票的问题,周大人向您反映过后,您是怎么解决的?”苏玉关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披散着白发的自己。
“无解,如果各地因地制宜,你就不知道当地县官会将多少银两中饱私囊,可如果一杆子打死取消食票政策,百姓就一点福利都得不到了。”白熙鹤一边说着,一边用梳子给苏玉关梳头。
长发柔顺,像高山瀑布倾泻而下翻腾起的雪白浪花,梳子上不多时便挂上几根银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光。
“如果每月抽调一部分郡县,派朝廷官员检查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白熙鹤叹了声气,“且不说将检查的食票数量定为多少合理,倘若如此,那大家都可以取消食票了,反正被朝廷抽中时,再临时布置场景,教百姓说几句应付上级官员的话,演出安居乐业一派繁荣的景象就好了,这可比年年散发食票省钱多了。”
“而且官员之间会官官相护,对吧?”苏玉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