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栖:“嗯……我向诸位发出血战之请,抹去它在功过薄上的姓名。”
“……”
榆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得心惊。
血战,和二十八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早听闻血海有这类规矩,需要第三方见证为判,所以特意请来容平判官,诸位可有异议?”
榆姜听见自己的姓名,又是一愣,吃惊地看向青栖。
那头传来一声冷哼:“如此,我们接下你的战书,进来吧。”
镜度空间扩大数倍,隐约可听里面烈焰摩擦的燃烧声。
青栖转头看向榆姜:“请。”
榆姜没有回应,见他的身影消失以后,才极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入镜界。
血海高台千锁连横,据说曾有魔兽穿心而死,躯体化作无尽的血水,从上如瀑布一般流淌,成为如今的三千泉。
三千泉水侧,早已等候着传闻中的二十八宿,或妖或鬼,皆修行狠厉嗜血之术,为正道所痛恨。
榆姜没有下去,停在三千泉旁的巨石上俯瞰全场。
首宿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青衣美人,漫不经心道:“直接开始吧。”
青栖不加多言,抬手时结界已成,笼罩在周围百里的地方,足够让打斗的冲击不波及到底下血池里的魔兽。
刹那间飓风利刃以千军之势袭来,二十八宿如同星罗棋布而至,青栖并不慌张,抬手唤出淡青色的长弓,华贵精致,蕴藏着最原始的神力。
青栖连发三矢,箭尖勾成铺天巨网。
咻!
身后轰然巨响!
第九宿擅突袭,借着同僚的迷雾掩盖闪现到身后方向,双手化作利刃,划出极长的破空声,直奔他命门而去。
青栖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再发一矢,掉头射向九宿,箭头闪出暗青色的流光,若非他躲得快,这一箭便直中他的右眼。
九宿高声:“十六!”
刹那间十六宿从顶端一跃而下,挥舞着带火星子的大砍刀劈向他的脖颈。
青栖依旧没错,拉弓再发一箭。
青羽箭如影随形,划破半空中十六宿鬼魅一般的身影。
——幻象。
他中招了。
青栖当即再度拉弓,未满的时候对上三宿的风蛇阵法,长弓未果,只能用神力匆匆抵挡。如此一来,他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局势有所逆转,此时此刻应对不及,落入下风。
高台上,榆姜见他节节败退,心里暗道不好。
自古敢独战二十八宿的,除了开世的那一位,便只有这天上的小神仙了。千年的磨炼让二十八宿已经不似当年那般疲弱,小神仙并无创世之力,难道用命硬抗?
血战已经立下,如果不主动认输,就只有分个实际的你死我活,生死薄上见真假。
榆姜又觉心悸无奈,这小神仙还是趁早认输比较好。
兵戈相见,青栖已经被逼退到战台边沿,堪堪被结界挡住不至于落下去。
为首三宿步步紧逼,身侧六宿虎视眈眈,青栖手持长弓,已经退无可退。他动弹不得,十六宿专攻鬼魅之术,遁入地脉阴影,以本体牢牢束缚他的大腿。
十二宿颇有闲心,他都没怎么出力,光动嘴:“认输吧,我们可舍不得你这样好看的小神仙去死。”
二十三宿在一旁帮腔:“千年不见,九重天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竟然派了你这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小美人打压血海的气焰!可别忘了我们当初是被谁关押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们情绪高涨,心里积攒的怨气有千年之久,如今在一瞬间宣泄在面前这弱不禁风的小神仙身上。
青栖保持着握弓的姿势没有动,琥珀剔透的眼睛目视前方,并未停留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撕拉——
剑刃刺入皮肉的声响。
九宿下手向来快,眨眼间从侧上当闪到青栖面前,锋刃深深捅进他纤瘦的体内。
鲜血滴落,作为妖鬼的他们本能更加兴奋起来。
榆姜略微瞪大双眼,指尖一动。可他只是见证者,是第三方的冷静旁观,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动,否则会破坏前面的规矩,也败坏阴阳司公平的名声。
榆姜始终端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万林浸染下,是深血奔涌的死囚牢,此地无日无月,只能听见锁链在地面拖动的响声。
或许还有鲜血一点一点滴落的声音。
沉默、暗涌。
青栖垂落的长发掩盖住他的神情,不过脸色更加苍白,宛若摇摇欲坠的粉碎小琉璃,说出来的话很轻,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对。”
九宿离他最近,垂眸盯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什么不对?”
“……我是以个人的名义,来向诸位发起挑战的。”青栖轻轻勾唇,“所以一切,皆源私欲。”
天翻地涌,绯乱迷眼,以青栖为中心忽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神力,如排山倒海,掀起巨大的波澜!
二十八宿皆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气流,后退数丈。
“什么鬼?!”
他竟然还有后手?老九的锋刃上可是带有剧毒,难道对他没有效果?!
二十八宿在迷雾中视物不清,忽见前方闪出一点青色的星点,来不及防备,星点即刻划破绚烂,精确无误地化作长刃割破了咽喉。
“二七——!”
十六宿刚喊了一声,就被止住话头,鲜血飞溅,化为地面腐朽不堪的血水。
二十八宿已陨二宿,这是他们预想不到的。
九宿屏息凝神,他的毒液已经侵入青栖体内,神识牵连下自然有对应的感知。可这点联系太过微弱,茫茫黑雾之中,近乎察觉不到任何青色的流光,青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叮。
耳畔传来空灵的铃声,诡谲至极。血海未曾享受过丝竹之声,这无疑是极致的催命咒。
青光闪过,化作三发长箭,穿心而过。
九宿抽搐不过片刻,死了。
“老九!”
“停——!我们认输!”
叫停之人是二十八宿之首,他神情庄重严肃,拨开迷雾,不忍再看见地上九宿尚有余温的尸体。
青栖盯着他,笑了笑,抬手散去迷雾。
如此,榆姜才能重新看清战台上的情况,首宿对上他的视线,重复道:“容平判官,我们认输。”
榆姜颔首,销毁手中的令签,结界同时散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九重天的小神仙赢了。
他道:“二十八宿既败,还请兑现承诺。”
首宿扭头,脸色不算难看:“老四。”
身后走来一个男人,是掌管功过薄的四宿,他脸色铁青,隔空唤出,从上到下依次看了一遍,停在最后几行。
“逃掉的,只有呼蒙。”
朱笔一划,过错尽无,重归自由身。
四宿冷着脸:“它还真是好命,攀上个敢为它拼命的主人。”
青栖没有回应,对他笑了笑,目的已成,他没有多加停留的必要,拂袖而去。榆姜紧随其后,回到寂静的阴阳司,依旧不见任何鬼魂,空荡荡的同时夹杂着悠闲。
榆姜:“您燃烧灵脉有不小的风险。”
“还剩下四分之三,没事的。”青栖脸色苍白可怕,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对榆姜礼貌笑了笑,“告辞。”
榆姜停在原地,没有追上去,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一种忧愁莫名涌上心头,化作恍惚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