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萧静静漫步在天水一色的长道上。云端初绽,染上高阳的炽热,一尘不染。
这里位于天庭边界,西南侧是蟠桃园,依旧人迹罕至,方便郁萧行动。
他当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若非有要事在身,绝不会装作被说动的模样后退一步。
清虚向来不喜欢他,从最初到现在,她都一如既往,坚若磐石。她不喜欢妖魔,更不喜欢和神鸟在一起的妖魔,自然而然郁萧便高居黑榜榜首。
可郁萧不在乎,和他共度余生的又不是清虚,顶多看在抚养之恩给点面子,其余的抛之脑后又如何。
庭阶寂寂,郁萧停在一所宫殿外,连墙头的野草都是静止的,仔细看能发现它与外界隔了一层极薄的结界。看似薄弱实则压缩了万道禁咒,这是东篱向来的做法。
风吹而动,阻拦在结界外。郁萧视而不见,抬手施了个小咒,结界便为他开了一道小门。
东篱天神的居所一向清雅,自从宣布闭关后,庭院化作原野。野花野草多到千丹都会从这里进货,再收点费,天庭首富非他莫属。
郁萧朝深院走,站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地。顶上是峰峦密布,拼凑出残破的佛像,毫无敬意。
“东篱。”
一阵劲风来袭,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袍而过,掀起不小的弧度。
群石间端坐着一个男人,眉目极冷,明明是天神,却像终年不化的冰峰,接连高束的冠发都凝结在身后。
玄烬策神情自若:“我知道是你。”
郁萧:“几千年,没想到如今变成这模样了。”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寒暄不过几句便直奔主题。
玄烬策问:“东西带来了?”
郁萧并未直接回答,抬手浮现出一面银镜。
镜子不大,一眼足以判断非同寻常,镜体极透,脆弱虚幻到仿佛只是幻觉,又灿若琉璃,仿佛天山玉石雕刻而成。
玄烬策神色微动,像是孤独许久的雪遇到了初阳,融化前的一点温暖。
他从神台一跃而下,接过宝镜,动作小心翼翼。
郁萧:“他在里面。”
可镜子无声无息,依旧沉默。
“闻人素……”玄烬策轻声道,“他向来喜欢这样的把戏,这次竟然睡了这么久。镜妖只在虚弱时神魂附加在本体上,此前是为了让我消停点,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
他说的有头无脑,郁萧没有打听他人私事的兴趣,又道:“总之物归原主,按他的吩咐做到了。”
“他?”玄烬策似笑非笑,“闻人素沉睡前希望送到我手上?”
郁萧颔首:“只有你可以唤醒他。”
毕竟双修道侣,唤醒镜中仙的只能是神识之内最为亲昵的人。
玄烬策的语气听不出喜乐:“我为他闭关如此,竟是在镜中偷眠数千年,真当是我脾性太好,不会将他摔个粉碎?”
郁萧抱臂:“随意。不过就这样碎了,那闻人素的神魂也会一样四分五裂,你不想当鳏夫就酌情考虑吧。”
玄烬策:……
他嘴上说得很,动作比谁都小心:“可有他人知晓?”
“没有。“
“闻人虞呢?”
“找了,镜子锁在密匣,没找到。”
玄烬策露出点笑意:“甚好,若他知晓兄长封在镜中,能把九重天闹破洞。”
郁萧不多加评价,他不理解一个天神怎么会对道侣的胞弟抱有如此深的排斥,像他自己多好,大度明事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宝镜在他手中浮动,隐约生出雾气,看起来更为漂亮。
玄烬策缓缓注入几分神力,宝镜登时透亮,只持续一瞬,眨眼间又黯淡下去,恢复如初。
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重复几次。
“他太虚弱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
郁萧:“他受了重伤,得知青栖仙逝的消息后便钻入镜中长眠。”
玄烬策赤金色的眼眸盯了他一会儿,随后道:“我信你,多谢送素回家。”
郁萧临走前道:“倘若闻人素醒了,你可以问他真相,镜子什么都知道。”
“前提是镜子得愿意告诉我。”
郁萧摇摇头,不再言语。
他向来办事利落,玄烬策也没有留人吃饭的习惯,更何况眼下也找不出任何设有餐桌的地方,于是他选择站在原地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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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依旧焚着香,掩盖住淡淡的血腥。斜雾自炉鼎中生,装点的笼罩在金顶旁,染上别样的韵味。
枯手将金珠握在手中把玩,笑说:“好险,差点就被你吸收干净,幸亏是人类的躯体,否则化作妖兽可就难办了。”
池云停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上下起伏,像是在做噩梦。没了金珠的影响更大,原本即将融合完全,如今被强行抽离,就像是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抱歉让您如此痛苦,青栖大人。”
枯手抹了些草药在他腹部伤口处。
“等您醒了我任由您处置,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当初您硬拦着我呢?也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惩罚吧。”
他自言自语地俯身,格外虔诚地贴在云停耳垂边,如同最虔诚的发誓。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您疼了,好吗?”
他靠的很近,纯然夹杂着不明而喻的迷恋与窥探。池云停仿佛在呢喃什么,枯手温声道:“再忍忍,药效很快,等伤口愈合我就替您解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