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停瘫在软椅中,绵绵的,仿佛没了骨头。
昨夜,他碰见郁萧了。
-
对方依旧望月独立,一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立刻回头,见是池云停,转身欲走。
池云停情急之下叫他:“等等,郁当家!”
这一声果然有用,郁萧身形一僵,转过头,面若冰霜,一言不发。可他绯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云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池云停根本没有准备话题,嗯嗯几声之后就说:
“您……可以别准备杏仁酥了吗?”
郁萧沉静的面容染上几分困惑,良久才道:“不喜欢?”
池云停:“喜欢。可吃了好久,有些腻了。”
他不太喜欢甜食,吃多了害怕牙疼,偶尔吃点还好,但像如今这样每日都吃,恐怕真得去挂牙科了。
“……嗯。”
郁萧不再说什么,身形消散,又一次溜之大吉。
池云停以为总该有些作用,确实有效,今天送来的是崭新的蛋苕酥。
他无言,吃了几块就没食欲,干瞪着剩下一大盘的蛋苕酥发呆。
路漫漫,事艰难,距离任务完成遥遥无期。
池云停叹息着,又哽下一小块,压过心头苦涩。
总这么抵触自己,该怎么帮他呢?
忽然,窗头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池云停原以为是院子里的小兔子在闹腾,可转头却见白兔乖乖待在室内,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无害。
池云停:“谁在外面?”
“云停!是我是我!”
语毕,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窗口跳进来,七条尾巴晃来晃去。狐狸落在地面,摇身一变。
“真的是你啊。”池云停问,“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呸呸呸!”
苏白吐出几颗草籽,毫不客气地一口喝了半壶水,重获天日一般。
“别提了,金恕心黑,银己更是个魔鬼!长得浓眉大眼,这回倒是没揍我,我还以为金盆洗手了,结果是把我放进地下生死场三天三夜!幸亏修出七尾,否则大爷的我早就死里面了!”
池云停重新倒茶,安抚道:“好好好,你是怎么出来的?”
“连胜九十九场,成功赎身。”
“……饿了吧,有点蛋苕酥。”
“哇,谢啦。”
苏白又一口气解决了剩余的蛋苕酥,一双桃花眼骨碌碌转着。他向来有仇必报,脾气好可不是任妖欺负的,银己、金恕以及郁萧,三妖帮一个都别想逃!
“对了,云停,那天你被金恕带走后,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不许骗狐,你瞧你,人都瘦脱相了,愁容满面的,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苏白心疼极了,发誓以后一定要将云停接到青丘好吃好喝的供着。
“云停,想不想和我一起干票大的?”
“……?”
苏白挑眉一笑:“云霞寨地底有一个藏物室,听说有好多绝世宝贝……反正都吃过苦头了,我们得尝点甜头。”
换句话,七尾打算邀请池云停加入他的寻宝小队,并主动担任队长兼主谋的高危身份。而弱小无助的云停,则是唯一的队员兼从犯的次危身份。
“……苏白,我不太懂妖界的规矩,可以直接去偷吗?”
苏白尾巴一僵,打翻了关着兔子的玉笼,又立刻被另一只尾巴卷回来,完好无损地重新摆好。
“哎,就是需要你‘不懂’妖界的规矩!到时候被抓住了你就装个可怜卖个乖,真处罚我就四处宣扬云霞寨虐待人类,肯定能治他们!”
池云停:……
“云停,你答应我嘛——”
狐狸最擅长撒娇,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他又向来吃软不吃硬。
池云停:…………
道德一番纠结,最终选择放弃。
“好吧,我陪你去。”池云停补充,“只是看看,不偷东西。”
苏白:“好好好,绝不出卖你~”
桌上白兔叫了一声,吸引七尾的视线。苏白若有所思,扒拉着笼子边沿:“云停,这兔子一直没开智吗?”
池云停:“应该是,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它呢,某天忽然出现在我房间,就养着了。”
小白兔浑身如雪,品质上佳,理应是最早开智的一批,可不知为何一点迹象也没有。
“看着也不像幼年期啊。”苏白吓唬兔子,“蠢蠢的。”
白兔:!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兔心!
苏白才不理会兔子反抗的蹦跳,捧腹大笑:“有本事挂灵以后来打我呀,蠢兔子!”
玩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又转头扒拉床头看书的池云停。
池云停垂眸,鸦睫极密,细看耳根有些滴血。苏白欣赏美人之际,恍然注意到云停手中的书。
——《云笑风流记》。
“云停——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呢——”
“哎!”
“苏白,把书还给我!”
苏白化作狐狸,嘴里叼着书跑得如德芙一般丝滑,池云停凡人之躯根本无可奈何。
望着气喘吁吁的池云停,苏白嘚瑟极了。
哼,还说对郁二大爷没意思,这不就是吗!
——等等,他喜欢的人有了中意的妖。
嗒。
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