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靠在门上,很久很久,夏婷大脑里的眩晕才慢慢停歇。
她使着最后的力气,掏出手机,打开,点进微信,找到阿泽那条对话框。
她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可是她的手颤抖着,艰难到只能打出“阿泽”两个字,她实在没了更多力气,只好将那唯一的两个字发送过去。
回来的,是一个红圈的感叹号,是一句友善的提醒:“他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请先……”
她瞪着那条提示,眼睛又成了空洞的黑,手机从手上滑落,“咚”地一声,猫咪脊背跳了一下,它回首,“喵喵”叫了一声,仰头望着它的主人,好像在控诉她为什么吓猫。
主人的眼里没了灵魂,像玩偶的眼睛,漂亮又呆滞,而它,才不管她想什么,自顾自爬进她的腿窝,盘起身子。
夏婷像个雕塑一样僵着,太多的感情争先恐后地想要寻找出路,最后它们堵在了精神的大门,将夏婷的脑子弄得又昏又沉。
此刻,她的懒劲达到了顶峰,她闭上眼,就着这道门,昏了过去。
再有知觉时,屋里还是那样的拥挤,那堆纸箱占去了太多空间,给这温馨的屋添了太多的昏暗,也给夏婷小小的心脏堆了太多的难受。
一看到它们,夏婷好不容易清明的眼睛,又没了色彩。
情绪还想继续它的悲哀,而身体已经开始厌烦,它说我冷了,猫重了。
夏婷由着本能,抱下猫,慢慢撑着门站起来,等腿恢复知觉,她去衣柜寻了件外套披上。
现在是一月的天,在这个南方城市,窗外的树还开着绿,雪没有来,可风里还是夹着一些冷。
身体重新感到一点暖和,她又感觉到了一点儿乏累,脑子里带来的疼痛还没有停歇,莫名的东西堆在心口,仿佛有了实感,将她的身体都压软了。
她坐到床上,扯过被子,身体暖在被窝里,头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全身都无力的,麻木地放空。
她足足呆了一个小时,脑子才慢慢想事,才开始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泽把她的东西都送了过来,他不想她再去他那里。
阿泽删了她的微信,他不想她联系他。
阿泽什么也没说,那他是什么意思?
她想,他们也算是恋爱,分手的话,也该说一声,可他什么也没说。
刚刚,他还温柔地送她回来,可是过了几分钟,他就变成了无情的冷漠。
这本该是一开始就有的感情,他却推迟到了现在。
夏婷好奇着,好奇他在想什么,连难过都忘了,只想着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努力地翻着与他的每一日相处,里面没有一秒的争吵,没有一秒的难过,没有一秒的厌烦,只有无数的快乐和幸福。
她唯一有的纠结,就是上个月,为了工作的事,小小地纠结了一下。
那么他呢?
她想不明白,如何想也想不明白,越想,脑子越疼。
她又懒得困了过去,这次就着床,她睡了很久很久。
闹铃响起,她睁开眼,躺在床上,还是没力气动,可是想了想自己的钱包,下个月的吃喝住用全不够,她又不得不收起无力的悲伤,去洗漱,风风火火换上衣,下了楼,打车到公司,刚刚掐着点儿打上卡。
她坐到工位,傅轩正好进办公室,看见她哀伤又无力的神色,想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早饭?”夏婷看见那放在自己桌上的包子,猛然一惊,跳起身,大着眼惊讶道,“遭了!我忘了给猫准备早饭。”
傅轩气定神闲,说道:“怕什么,不是有陆霆泽吗?”
可夏婷知道,如今,那人已经失了效。
她有些为难地看着傅轩,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说道:“傅轩,我能不能请半天假,我回去喂猫。”
傅轩似乎有些不乐意,她又一次请求,最后耐不住,他还是点了头,给了她半天假。
夏婷又匆匆忙忙回去,推开门,猫正在喵呜喵呜扒拉箱子,是在寻吃的,它见夏婷进来,叫声更加急切了,夏婷抱歉哄着它:“别急,别急,我现在赶回来了,马上给你拿吃的。”
她拆开纸箱,寻到猫碗,给它倒上猫粮,摸一摸它的后背,安抚一下,又去找猫砂盆。
送来的东西都很齐全,夏婷索性把所有纸箱都打开,将小猫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另一个箱子,是她画画用的工具,她把笔收拾起来,放到桌上,才发现,在一堆护肤化妆品里,有一个厚厚的纸封。
她打开,又是一脸惊讶,里面是一叠钞票,红红的一堆,拿出来时,带出一张纸,以及一封喜帖。
那喜帖的颜色比百元大钞还红,那大大的双喜字吸引住她的目光,她好奇地打开,一眼便看见上面的人像,眼睛猛地张大,大脑像被爆锤一样,嗡嗡地空白一片,又昏又疼又麻。
夏婷胸口一绞,“呕”地一声,弯腰吐出一点清水。
她扶着腿,缓了好久,才恢复一点儿力气,擦掉眼角痛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她找来拖把,把弄脏的地拖干净。
此刻,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因为来不及了,另一份幸福美好得让他来不及去思考其他。
他和林离雅定了婚期。
“真是奇怪,明明几个月前才说了分手,明明这几个月都在和我交往,可是,他们怎么就走在了一起,还要举办婚礼?”
夏婷想着,想不明白,她想不懂他到底几个意思。
她只知道,他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完全可以不在乎她。
他不在乎她,从来没有……
“那自己,又何必在乎他呢?”
*
夏婷冷下脸,连难过都忘了,脑子里只计划愤怒的事。
她出了门,去买了一堆东西,期间傅轩打来电话,问她怎么到下午了还不来上班,她直接撒谎,说家里有急事儿,她回老家了。
傅轩有些生气,说她这一出那一出,是不是不想上班?
夏婷由他说着,等他自己火气歇了,他挂了电话,叫她早点回来。
夏婷随口应了声,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去外面吃了顿饭,回家换上休闲的衣服,给猫咪铲了屎。
她在屋里静静等着,跟着视频,一遍一遍练习打死结,等到外面的天慢慢黑下来,时间走到凌晨一点,她出了门,来到常去的地方。
没人阻拦她,就连那厚厚的门,也还是原来的密码。
她轻轻地推开门,悄悄地脱下鞋,光脚走在地上,一面观察,一面穿过客厅与餐厅间的长廊,静悄悄地摸到那扇门,小心,小心,再小心地推开。
终于无声地推开一条小缝,她再慢慢用力,弄出一个大一些的空间,然后,斜身进到屋里。
屋里床头的灯光微微亮着,他又忘了关灯,夏婷只感觉庆幸,她一边悄声走着,一边去摸袋子里的东西。
走到睡着的他面前,她轻轻放下袋子,不露一点儿声地拿出一条绳 ,掀开被角,捆住他的双脚,快速地打上死结。
她抬头观察他,发现他闭着眼,还没有醒来,她也来不及庆幸,赶忙拿出另一条绳子,捆住他的双手。
终于,完全控制了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满意的笑,这次,再不需要偷偷摸摸,她拉开胶带,“刺啦”一声,捂上他的嘴,然后绕着脑袋,缠了一圈又一圈。
确定他的鼻子正常呼吸,她又摸出一个眼罩,将他的眼睛遮起来。
一切按计划般顺利,她收拾好剩下的工具,然后伸手,搂住他腰,肩膀下倾,向上用力,她抬起了一点,然后猛地一沉,“咚”地一声,她的双手一松,把他又甩到了床上。
太重了。
她大口喘着气,呼呼不停,手臂甩了甩,还是不打算放弃。
这次,她托着他的后背,双手从他腋下勾在肩前,一用力,果然轻松一些,抬起他的上半身,往后倒退着,“吧嗒”一声,他的腿离了床,重重落在地上。
夏婷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又继续抱着他后背往后拖,拖了一半截,她又累得手发酸,身上出了细密密的汗,她不得不放下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气。
平复好心情,她才发现,她的计划是多么不靠谱。
她握着拳,气馁地锤了锤墙壁,不得不放弃计划。
可是她又实在不开心,于是她打开客厅的灯,照着陆霆泽的侧腰,抬脚就是踹。
她一边踹,一边骂:“死东西,跟个猪一样重。 ”
“打死你,打死你,死猪东西!”她重复骂着,愚蠢的脑子还没装上更多的污言秽语。
只有本能地不开心,生气,然后是愤怒,她跪在地上,一拳一拳砸着他的胸膛,像打沙包一样,又气得抬起一脚,朝他大腿猛踹几脚。
最后,她打累了,坐到一旁呼呼喘气。
好久,她的理智才回来一点,猛地看向地上一直老实不动的人,她的小心脏莫名慌了一下,赶忙爬过来,伸着手指在人家鼻孔探气,有一点点温度。
她有些不确定,又忙去扒开眼罩,进入眼帘的,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很有活力,里面带着从未有过的恼火,夏婷吓得手发抖,“啪”地一下,又把眼罩重新盖上。
夏婷退开几步,平复了一下,又回来,一脚踹在他肩上。
他终于呜呜了几声,动起了身子,夏婷才不理他,去厨房接了一盆冰水,照他脸上就泼上去。
他明显愣了一下,不需要看他眼睛,就能发现他现在很不开心,夏婷察觉,竟然满意地笑起来。
她又跑去厨房,接上一大盆水,然后回来,慢慢朝他头上倒去。
他用力摇着头,试图避开头上的水,声音呜呜地叫着,像在说什么话,夏婷一点点倒着水,任由他无力挣扎。
看见他上半身要起来的样子,夏婷慌得一下扔掉盆,一屁股坐在他腰,压下他身体的力量,然后抬手就给脸上一巴掌,凶巴巴道:“不准动!”
他怔了一下,安静了,不动了,夏婷仿佛得了乐趣,看着他,又笑起来。
她坐在他身上,感受他的温度,看着他漂亮的下巴,性感的喉结,身体里又涌上一种快乐。
她扒掉他头上的眼罩,将那双好看的眼睛露出来,那里面,还是有着无言的恼火,可这一次,夏婷得意洋洋看着,抬起下巴,又愤怒又高兴地说:“你气什么气?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偷偷和别人结婚,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感受?”
“我告诉你,”她气狠狠瞪着他的眼睛,很有架势地说,“我以后也不会在乎你,我要把你关起来,拿链子栓你脖子,你想出去我也不会让你出去,你要是敢对我凶,我就打死你!”
她一双气凶凶地眼瞪过来,把陆霆泽眼里那些惊讶也全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