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还这么年轻,像一个幼儿园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懂忍耐,一难过就哭。”
看着镜中的自己,夏婷有了点责怪,却又有些开心。
忍耐本身就是一种苦,她又何必叫自己吃苦呢?
她想,这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得上一件坏事,她再也成不了大事了。
人家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人家说“卧薪尝胆”,人家说“韬光养晦”。
这些长久布局的大事她是一点儿也做不了了。
好在她脑袋空空,什么长远的想法也没有。
她调皮地笑了笑,泪珠挂在眼角,也沾上了点喜气,显得那圆圆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些。
明亮的眼尾在镜中一扬,瞬时,又蔫了下去。
她又看见了那地狱魔鬼,他在她身后,抱着双臂,斜靠着墙,仍旧面色严肃,却目光直直地看着镜中的世界。
夏婷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可她敢肯定,她看见他嘴角匿着的一点笑了,就像终于抓到玩弄对象的变态虐待狂,笑越是隐蔽,越是吓人。
夏婷的手颤了又颤,她垂下头,低着眼,努力不与那人对视。
她强制勇敢起来,打开水龙头,装作没有发现异样的自然模样。
流水匆匆滑过指尖,她又立马关掉水龙头,在那人挪动脚步的一刹那,快速错身离开。
她离去的步子迈地很大,可还要装着一些自然。
她自认为自然,其实,早被人看穿。
阳光再次落在身上,那被地狱魔鬼染上的冰冷恐惧也终于散了干净。
夏婷踱步在阳光铺地的广场上,她本不打算再回那家咖啡店的,毕竟她流了泪,失了态,那太尴尬了。
可是,那是她的事,又不妨碍什么,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事,而且她无事可做,脑子一闲下来就想起那带给她幸福感觉的男人,更重要的是,那地狱魔鬼现在在厕所,此时回去,不是更好吗?
所以,她又回到了咖啡店,本想再见见男人,却寻了个落寞,男人早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夏婷耷拉下肩膀,头无力地垂下,一时不知去哪里,只慢慢往出租屋走。
她又绕到男人的小区,又停在那片月季花墙前,花仍旧鲜艳,让她想起和它初见时起伏的情绪,她曾在这里开心,也曾在这里失落,而现在,她在这里无限愉悦。
没有来由,从来不会赏花的她,在盛开的月季身上看到了独属于人的温柔,就像那个男人的五官,明明没有言语,她却看出了他对自己的一点儿纵容。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镜子里地狱魔鬼的冰冷目光让她再一次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坏,那么的卑鄙,那么的无礼,那么的叫人恶心。
可是她有一种感觉,男人并不反对她的出现。
他没有生气,他因她皱过眉,可是眼珠里没有愤怒、没有厌烦、没有难受。
她可以保证,她的感觉是完全没有错的,虽然她脑子不聪明,可是对别人情绪的感知却是很精准的。
她不敢百分百保证,男人对她是否有那种欢快的喜悦,可是她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厌恶她。
这是一定不会的!
自信从她心底爬上脸庞,堆出甜蜜的笑容,就连眼前的月季也被幸福灌满了花心,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她还是没忍住手,摸上那最饱满的一朵月季,指尖从花边一点点下移,感受着那细腻的温柔,在绿枝花托处又猛地停下动作。
看着那细小的嫩枝,手指蜷缩着,想要掰断它,邪恶的激动蛊惑说,它那么细嫩,那么安静,就是为了让你轻松摘下它。
夏婷的喜悦在眼眶里歇了片刻,最后还是彻底活跃起来,引诱着手腕去那最容易下手的嫩枝间作案。
心脏“哐哐”鼓动着,叫白嫩的双颊都染上了欢快的红。
眼睛兴奋地盼望着手下的战果,让眼眶死死框住眼前的胜利,完全忽视了走到身边的人影。
“咳!”
一声清响,夏婷的手闪电般缩了回来,兴奋的眼珠瞬间僵成石雕,再没了生息。
那人又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挤压夏婷眼前的光明,她又低下一分头,木在黑暗里,任由他人审判。
“这是公共财物。”
那人这么说,语气平常,没有不满,没有恼怒,甚至算得上友好。
夏婷勒紧的小心脏终于有了一点儿活动空间,她小小动了一下,目光到旁边喘了口气,才抬头来看眼前人。
她想说些软话,这样的事,只要老实认错就行了,可是视线清楚落在那人的五官上,她的一腔软话全被吓回了小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