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林见夏到了商场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还是翘着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他索性不管了。

“林见夏！”

他转过头，看见陈勉从另一边跑过来，后面跟着小悠。陈勉穿着一件亮橘色的外套，远远看着像一只移动的橙色气球。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林见夏问。

“路上碰见的。”陈勉说，脸不红心不跳。

小悠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在地铁口等了半小时。”

陈勉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

林见夏看着他们，嘴角翘起来。他往陈勉身后看了看。

“陆砚修还没到？”

“没看见。”陈勉说，“你问他啊。”

林见夏低头看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明天见”。他刚要点开键盘，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见夏。”

他转过身。

陆砚修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灰色围巾，手里什么都没拿。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林见夏看着他走过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陆砚修的眼睛。

不是没看过，是没仔细看过。每次都是匆匆一瞥，然后移开目光。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陆砚修一步步走上来，眼睛一直没移开。

陆砚修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怎么了？”

林见夏回过神。“没、没什么。”

他移开目光，心跳有点快。

就那一眼，他看清了。陆砚修的眼睛是浅褐色的，不是那种很深的黑，是很浅很透的褐，像秋天被阳光照透的琥珀。平时看着总是很静，没什么情绪，但刚才他走上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但确实在。

“人都齐了，走吧走吧！”陈勉在前面喊。

四个人往商场里走。密室在五楼，新开的，门口排着不少人。陈勉提前在网上订了票，跟前台说了一声，就在旁边等着。

“选哪个主题？”小悠看着墙上的海报。

“有恐怖的吗？”陈勉眼睛亮起来。

小悠瞪了他一眼。“要恐怖你自己去。”

“那选个不恐怖的。”陈勉立刻改口。

最后他们选了一个推理主题的，说是“微恐”，难度中等。前台小哥带着他们走到一扇铁门前，推开，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灯光昏黄。

“进去之后门会锁，有线索就按墙上的对讲机。”小哥说完，把门关上了。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

灯光忽明忽暗的，墙上挂着几幅旧画，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像很久没人来过。

“那个……”陈勉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们谁走前面？”

小悠看着他。“你不是说不怕吗？”

“我没说怕，我就是……想让你走前面。”

小悠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刚迈出去，灯突然闪了一下，她“啊”地叫了一声，往后缩。

林见夏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手心有点出汗。他不怕黑，但这种地方——昏暗的灯光，狭窄的走廊，不知道什么东西会从哪儿冒出来——他心里有点发毛。

然后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低头看。陆砚修的手握着他的手，不紧，但很稳。

“走吧。”陆砚修说。

他拉着林见夏往前走。陈勉和小悠跟在后面，陈勉还在嘴硬：“我不是怕啊，我就是想看看后面有什么。”

小悠没理他。

走廊不长，但灯光太暗，走起来像走了很久。陆砚修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林见夏被他拉着，忽然就不怕了。他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肩膀很直，步子很稳，好像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不会停下来。

第一扇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密码锁。墙上有一排数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规律。

“这什么啊？”陈勉凑过去看。

小悠也凑过去。“是不是要算什么东西？”

两个人围着桌子研究，你一言我一语。林见夏站在旁边，看了几眼，完全看不懂。他转头看陆砚修。

陆砚修站在桌子的另一边，低着头看那些数字，眉头微微皱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林见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又想起刚才在商场门口那一眼。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像琥珀。他刚才看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淡，但他看见了。

“林见夏。”

他回过神。“嗯？”

“帮我把那个数字记一下。”陆砚修指着墙上的一个数字。

“哦，好。”他赶紧去看那个数字。

过了一会儿，密码锁“咔嗒”一声开了。陈勉在旁边叫起来：“开了开了！砚修你也太厉害了吧！”

陆砚修没说话，只是把密码锁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林见夏。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房间里的灯还是那样忽明忽暗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林见夏弯了一下嘴角。陆砚修也弯了一下。

第二个房间比第一个大一点，但更暗。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的侧脸，眼睛被涂掉了，只剩两个黑洞。

小悠“嘶”了一声。“这个有点瘆人。”

陈勉立刻挡在她前面。“别怕，我保护你。”

小悠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但没躲开。

房间里要找一个藏在暗格里的钥匙。几个人分头找，林见夏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一个柜子下面。找了半天没找到，他站起来，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陆砚修站在他身后。

“找到了？”林见夏问。

陆砚修摇摇头。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离得很近。房间很暗，只有墙上那幅画旁边的小灯亮着，微弱的黄光落在陆砚修脸上。林见夏又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暗光里颜色变深了一点，像琥珀被放在阴影里。但里面还是有光，亮亮的，就在瞳孔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