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见夏是被冻醒的。

昨晚窗户忘了关严实，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冬天真的来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我也是”。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起了吗？今天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啊。”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缩回被窝里等。

等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他飞快地摸过来。

“起了。”

林见夏笑了。

他打字：

“你猜我现在在干嘛？”

“躺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回消息。”

林见夏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他继续打字：

“那你猜我在想什么？”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不知道。”

林见夏盯着“不知道”这三个字，总觉得陆砚修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是知道点什么的。

他没再问，爬起来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一直哼着歌。

到学校的时候，七点五十。

林见夏踩着点冲进教室，在小悠旁边坐下。

“呼——差点迟到。”

小悠没理他。

林见夏转头看她。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小悠？”

没反应。

林见夏凑近一点。

“喂，你怎么了？”

小悠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事。”

声音闷闷的，有点哑。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他和小悠同桌一年多，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到底怎么了？”

小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林见夏吓了一跳。

“谁欺负你了？”

小悠摇摇头。

“没人欺负我。”

“那怎么了？”

小悠低下头，看着桌面。

“我爸妈……昨天晚上又吵架了。”

林见夏看着她。

“这次吵得很厉害。”小悠说，“我妈说想离婚。”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林见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小悠关系挺好，平时打打闹闹的，但这种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嘴很笨。

“你……”他开口，又停住。

小悠摇摇头。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她又趴回桌上。

林见夏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有点闷。

他不知道能做什么。

但他想，至少今天，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第一节课下课，林见夏去小卖部买水。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陈勉。

陈勉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正往他们班的方向看。

“陈勉？”

陈勉吓了一跳，转过头来。

看见是林见夏，他松了口气。

“是你啊。”

“你在这儿干嘛？”

陈勉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小悠今天怎么没出来？”

林见夏愣了一下。

“你等她？”

“不是不是！”陈勉赶紧摆手，“就是……平时她下课都会出来接水，今天没看见。”

林见夏看着他。

这人站在走廊拐角，就为了看一眼小悠出来接水。

他心里忽然有点触动。

“她今天不太舒服。”林见夏说。

陈勉愣了一下。

“不舒服？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生病。”林见夏想了想，“家里的事。”

陈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牛奶递给林见夏。

“帮我把这个给她。”

林见夏低头看着那盒牛奶。

草莓味的，盒子上还印着一只小熊。

“你随身带着？”

“早上买的。”陈勉挠挠头，“本来想等她出来……算了，你帮我给她吧。”

他把牛奶塞进林见夏手里，转身跑了。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

他笑了一下。

回到教室，他把牛奶放在小悠桌上。

小悠抬起头。

“这是什么？”

“陈勉给的。”

小悠愣住了。

“他？”

“嗯，在走廊等你半天了。”

小悠低头看着那盒牛奶。

草莓味的。

她没说话。

但林见夏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见夏端着盘子往食堂走。

食堂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

他习惯性地看向靠窗那张桌子。

陆砚修已经到了。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盘清汤面，正低头看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林见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看什么呢？”

陆砚修抬起头。

“竞赛题。”

他把本子往林见夏那边挪了挪。

是一道物理题，画了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

林见夏看了一眼，头都大了。

“这什么啊？”

“力学。”

“你看得懂？”

陆砚修点点头。

林见夏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

他低头看题的样子很认真，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但林见夏知道，他听见自己来了。

因为他抬起头了。

“你今天来得早。”陆砚修说。

“嗯，饿了。”

陆砚修点点头，继续吃饭。

林见夏也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知道陈勉喜欢小悠吗？”

陆砚修筷子顿了一下。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的。”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他直接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