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瑄的第一个孩子,却让他自己取名。
按照他的性格,定要觉得被忽视,受辱了。
徐绥之回想起原书里赵瑄的偏执,阴暗,张侧妃和他相处那么久,难道一直没发现吗?
还是说赵瑄那些囚禁之类的暗黑小手段只对她姐姐事过?
徐绥之晃晃脑子,企图把这些杂念甩出去。
赵含章点住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徐绥之:“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啊对了,长史把贺礼直接送去吧,单子留一份给兰英姐姐就成。”
周长史应了声好,便去办差了。
静园。
外头那些送贺礼的、道喜的都被挡在了门外。各家的礼单堆在前厅的案上,厚厚一摞,无人拆看。下人们被遣得远远的,连廊下都不敢站人,生怕惊扰了主子。
内室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带着一股子安神香的甜腻气味。
张侧妃脱力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侧。她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弱。孩子躺在床内侧的小摇篮里,裹着大红色的襁褓,睡得正沉,偶尔发出几声细细的哼唧。
赵瑄坐在离床有些距离的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神色不明。
张侧妃悠悠转醒,侧过头,想看看孩子,目光却先撞上了赵瑄。
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隔着一室的昏暗,直直地盯着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张侧妃的心脏几乎是跳停了一瞬。
“殿、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瑄站起来,不快不慢地朝床边走来。
张侧妃想撑起身子,但浑身没有力气,只能躺着,仰头看着他。
待人在床边站定,低下头。
张侧妃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怒色,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她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自打她有孕,这个男人渐渐露出真面目后,她就应该习惯了。
“殿下,孩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随便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孩子还好吗?”
赵瑄偏头,看了一眼床内侧的摇篮。襁褓里的小东西睡得正香,脸蛋红红的,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张着,完全不知道这世间的凶险。
“活着。”他说。
张侧妃:“……”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侧妃突然笑起来,“殿下慧眼如炬。”
赵瑄陡然听见这么句话,竟提起了点兴趣,“哦?”
张侧妃:“我竟不知我刚生的孩子,是活着的,多谢殿下告知。”
哪知,赵瑄全然没听出话里的讽刺,真觉得张侧妃是在夸他!
“爱妃生完孩子,嘴甜了许多。”
张侧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赵瑄那张忽然亮起来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装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说“殿下我是讽刺您”?那她怕是活不过今晚。
“爱妃辛苦了。”赵瑄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还疼吗?”
张侧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觉得脑子有点乱。
赵瑄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爱妃今日气色不错。”
张侧妃沉默了。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马车碾过一遍。这叫气色不错?她忽然有些怀疑,这位六殿下是不是对“气色”二字有什么误解。
“殿下过奖了。”她干巴巴地说。
赵瑄点点头,又去看孩子。他伸出手,在那张大红色襁褓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只小猫小狗。
“像我。”他说。
张侧妃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东西,实在看不出像谁。但她已经学会不在这种时候反驳他。
“殿下说的是。”她干巴巴地说。
赵瑄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不阴不阳的,看着怪渗人,但语气倒是难得的温和,“爱妃今日说话,甚是好听。”
张侧妃:“……”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一个荒诞的、不合逻辑的梦。梦里那个阴晴不定、动辄让人胆战心惊的六皇子,忽然变成了一个夸什么信什么的傻白甜。
她试探着开口,“殿下英明神武。”
赵瑄颔首,“嗯。”
“殿下才智过人。”
“嗯。”
“殿下慧眼如炬。”
赵瑄笑了,“爱妃今日是怎么了?往常不爱说这些的。”
张侧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想,我平时说的少吗?说的是反话,您听不出来吗?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摇了摇头,“妾身只是……有感而发。”
赵瑄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爱妃好好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步履轻快,瞧着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