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老宅在扬州的富人区,是广陵郡最敞亮的宅院之一。比之都尉府不知道大了多少。
可都尉府是官邸,住在里头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如今钱昌明被灰溜溜地赶出来,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笑话。
他行至家门口,才下了马车,就瞧见马夫赶着一架陌生的马车往马厩走,还有个马夫牵着一头骡子。
钱昌明顿时警觉起来。
上次感到怪异,还是上次!
他的家什刚被姓裴的扔出来!
“谁来家里了?”
钱昌明拽住牵骡子的马夫,面目狰狞。那马夫年纪还小,被拽得踉跄一下,唯唯诺诺地回道:“回少爷,是,是十二皇子和皇子妃,还有一位师太。”
师太?钱昌明绞尽脑汁回想着从京里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说是十二皇子妃有佛缘,身边跟着个观音庙里的住持师太。
“你走吧。”
“诶诶,好的少爷。”马夫逃也似地牵着骡子走了。
……
陆琳下船后,直奔观音山而去。一是为了掩人耳目,坐实了自己的来意;二是她的确打算住在山上。
观音山是十方丛林,面向天下所有僧众开放,和尚和尼姑共住山上,又分居两院,日常修行,生活互不干扰。
山下常有乞丐聚集,山上的僧人每三日在山下施粥一次。
今日并不是施粥日。
陆琳骑着骡子到山下时,碰上两个老乞丐,端着破碗,似乎极为珍惜地往嘴里呼噜米粥。
青枣自觉地停下来。
他们蹲在墙根,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其中一人喝得极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半天才咽下去。
陆琳翻身下了骡子,牵着缰绳走近。
两个老乞丐抬头,见是一个尼姑,自顾自地品味着碗里的米汤。
“阿弥陀佛。”陆琳双手合十,“两位施主,今日并非施粥日,这粥是何处来的?”
年纪稍长的颇为嫌弃地抹了把嘴:“师太问这个啊。是城里卖茶的张家施的,今儿头一回来。”
“张家?”
“就是那个……有姑娘嫁给京中贵人的。”另一个老乞丐压低声音,“听说京城里出了事,家里有人被流放了,估摸着是想积点阴德吧。”
“可不是。”年长的嗤笑一声,“可这粥也太稀了,米粒数得清。说是积德,倒像是走过场。”
陆琳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又问:“只有张家?”
“还有一位姨太太,听说是钱司马家的。”老乞丐搓了搓手指,“坐轿子来的,从头到尾没下过轿,丫鬟端粥给她看了一眼,就走了。”
“张家的人呢?”
“也走了。施完粥就走,一刻不多留。”
陆琳点点头,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墙根:“两位施主拿去添碗稠的。”
两个老乞丐连声道谢。
陆琳远远望向山腰上的庙宇,掉转方向往行宫去了。
她到的时候,正碰上徐绥之和赵含章往外走。
赵含章换了一身靛青色的常服,腰间只挂了一枚玉佩,瞧着像个出门访友的富家公子。徐绥之则穿了件月白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素净得像寻常人家的媳妇。
“回来的正好,”徐绥之迎上去,“走,去街上逛逛。”
陆琳看了眼把正事抛诸脑后的两人,还是说道:“先去钱家。”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徐绥之当即反应过来。
“我在观音山遇到两个乞丐,”陆琳将老乞丐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张家人施粥,说是第一回,钱家的姨太太也来了,面都没露,来得突然,走得匆忙。”
赵含章:“钱昌明有一房妾室是张家女。”
徐绥之:“那咱去钱府看看好了。想也知道是怕被张校尉牵连,吓他们一吓。”
赵含章笑着点头:“好。”
话落,唤来门房去向赵瑜禀明去向。三人一拍即合。
待钱昌明回来时,已经坐在了钱家堂上。
钱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得陪着三个贵客喝茶聊天。
“我那逆子大部分时候都住在都尉府处理公务,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命人去唤他。十二殿下还请稍等。”
“不着急。和您老说说话也是一样的。”
钱老爷子瘦的很,颧骨突出,是标准的菱形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整个人都很凌厉。此时笑起来,捋了一把胡子,人都慈祥了。
“哈哈老夫一把年纪了。不过,还真有些事想问问殿下。”
“您请说。”
“我退下来也快三个月了,不知皇上何时才指派新的都尉来了。昌明能力不行,做个郡司马已经顶天了,处理点都尉府的公文还行,要是练兵或者别的什么,还是别祸害人了。”
在场其余人面色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