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徐绥之拍拍胸脯,“我说话算话。”
等他钻回狗洞里,脚步声远了,兰英这才凑过来,小声道,“小姐,那人来路不明,您……”
“来路不明怎么了?”徐绥之理直气壮,“他饿,我有吃的,就这么简单。”
兰英哑口无言。
徐绥之拍拍手上的糕屑,站起来,“走吧,回去。明天记得再多带点。”
兰英和兰芳对视一眼。
唉,看来必须得告诉老爷夫人了。
第二天同一时辰,徐绥之又蹲在墙根底下。
这回她带了一食盒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等了没一会儿,狗洞里探出个头,这回小孩头发上没草屑了,衣裳也干净些,但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模样。
他看见徐绥之,眼睛亮了亮。
徐绥之招手,“快来,今天有桂花糕。”
两人蹲在两堵墙的中间,你一块我一块地吃。
吃着吃着,徐绥之忽然问,“你平时吃什么?”
小孩顿了顿,“御膳房送来的饭菜。”
“那你为什么还饿?”
小孩耳根涨红,瞧着是不好意思。
徐绥之也不逼他,换了个问法,“你一天吃几顿?”
“两顿。”
“每顿能吃几碗?”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和长辈一起吃,她吃什么我吃什么。她吃得少,我也不敢多吃。”
徐绥之懂了。
十岁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天天只吃两顿,还控制饭量,能不饿吗?
她叹了口气,又塞给他一块糕,“多吃点。”
小孩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两人隔三差五就在狗洞碰头。
徐绥之让兰英她们轮流望风,自己负责带吃的。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卤好的鸡腿——都得偷偷摸摸的,怕被府里人发现。
小孩每次都吃得慢条斯理,但一点不剩。
他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听徐绥之叽叽喳喳讲府里的事、街上看到的事、她爹又说了什么笑话、她娘又绣了什么花样子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偶尔会笑一下,笑容很淡,但眼睛会弯起来。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
有一天,小孩忽然说,“我叫赵璋。”
徐绥之正啃着鸡腿,愣了一下,“啊?”
“我的名字。”他说,“赵璋。”
徐绥之眨眨眼,“哦,赵璋。怎么突然告诉我了?”
赵璋好半晌憋出一句,“你好像很想知道。”
徐绥之:“哦哦,那你应该是皇子吧?”
赵璋点点头,“我排行十二。”
“十二?”徐绥之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小嘴,“嚯,皇上真能生呀,你还有弟弟妹妹?”
赵璋:“……有。”
徐绥之:“有多少啊?”
赵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两个娘娘怀着孕。”
徐绥之惊得说不出话了。
生这么多?家里一个皇位够他们抢吗?
徐绥之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你过来。”
赵璋按照她的要求凑近。
徐绥之在他耳边小声问:“那你想当皇帝吗?”
赵璋一激灵,捂住发红的耳朵,摇摇头,“不想,我想带我娘……母嫔出宫住。”
徐绥之认同地拍拍他长了些肉的肩膀,“不错,赶紧跑就对了。让他们自己争去,咱们又有钱又逍遥自在,多好啊。”
赵璋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会儿,“……嗯”
又过了几天,赵璋没来。
徐绥之等到天黑,又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始终没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从狗洞里钻出来。
她让兰英去打听,兰英回来说,“小姐,听说太后娘娘把十二皇子挪到兴庆宫去住了,往后要跟着太傅读书,怕是没空出来了。”
兴庆宫是皇子公主们的共同居所。
徐绥之呆住,最后“哦”了一声。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去过那个狗洞。
兰偶尔会从狗洞那儿捡到信件。
是赵璋写来的。
徐绥之翻看着一封封信中的字迹,从稚嫩到规整再到苍劲有力。
而她自己,下笔就是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她都不好意思给人家回。
徐绥之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的赵含章。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孩子了,身形挺拔,眉眼舒展,站在晨光里,正低头看她。
“太后娘娘不喜装模作样的人。她不喜欢母嫔,也不喜欢我。”
什么装模作样?不过是太后打心底里认为宜嫔借着太后身边婢女的身份,近水楼台,攀龙附凤,连带着也不待见宜嫔的孩子。
把人家孩子要去了,还不好好养!像什么话?
“要她个虐待小孩的老太婆喜欢干什么?我喜欢你就行了!”
徐绥之说着,给了赵含章一个大大的拥抱,“不仅有我,还有我爹娘,他们肯定也喜欢你!”
赵含章压下上扬的嘴角,沉稳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