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杨志远回应得干脆,“只要能找到我妹的下落,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她提到把你妹妹带到一个充满鲜花的地方?”
“对,我听得很清楚。”
“你说她的锁骨处有纹身?能记得是什么图案吗?”
“让我想想……”这一次,杨志远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与回忆。
“好像是一条河流一样的东西,然后还有一朵花,不过看得不是很真切,不知道是什么花。”
花田,花,充满鲜花的地方。
楚归流脑子里想起了当时霍恒的话,
“男纹松柏,女绣牡丹,万千时空寻安身之所,方寸花田求不变之心。”
那个人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显然比他多的多。
只是一想到那一双钳制住自己的,惨白的手,楚归流就是全身心的厌恶。
“给我一点时间。”
*
这一次的会议结束得格外快。
杨志远要回家收拾一地的奶油,叶扬则是去前公司要拖欠的工资。
“虽然老娘现在已经基本实现了一个人的财富自由,但是能看到那个脑子缺了点东西的领导吃瘪我就高兴。”
她的语气很轻快,极力想要调动起轻松的氛围。
“你打官司的这点钱可比你的工资高多了。”杨志远打趣道。
很轻松的话语,但是空气中依旧是一副若有若无的伤感,挥之不去。
楚归流早已不见了身影。
他在天台。
如果是黄昏社的其他人站在这里,社内可能还会派遣一下心理咨询师进行辅导,或者派两个机器人进行强制劝说,但是上面的人是楚归流,无人敢打扰。
无人敢打扰,一如既往。
楚归流想起了自己与杨志远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在体检报告一事发生之后,他在社里的处境就显得格外尴尬。
人们知晓他,敬畏他,恐惧他,却也需要他。
这种复杂的情绪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沉默。
沉默可以用搁置问题,但不能解决矛盾,但是在很多时候,拖延都是很有效的一招。
杨志远就是在这个时候主动选择的楚归流。
那是他还不是一个胖子,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穿着不知道是那个学校的冬季校服,身后跟着一个女孩,梳着精致的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以后我就是你的新搭档了。”他看向楚归流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听说你很强?”
“你要和我打一架吗?”年幼的楚归流把左手背在身后,手中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迎着空洞的枪管,伸手将妹妹藏在了身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举起了双手。
然后合十,发出清脆的断掌声:“那我以后就跟着您了!”
他的声音很大,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不过看向楚归流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的狡黠:
“那,以后我主内勤,你主外战?”
“砰——”这是楚归流的回应。
杨志远身侧的玻璃瓶应声而裂,枪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但是离子弹最近的杨志远只是默默把身后的女孩往背后再挪了两寸。
“好。”收枪,离场,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芝柳,我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杨志远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女孩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单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事实证明,杨志远除了对战斗一窍不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大问题。
不论是背景资料的调查,后续报告的撰写,还是和社内人员的对接,或者社内的临时会议,他全部一人包揽。
黄昏社和楚归流之间,也算有了一条连接的桥梁。
流浪的人有了归处,就不愿意再流浪。
就会变胖。
在社内食堂和零食的喂养之下,杨志远的体重也呈现一个很曼妙的发展趋势。
“你真的不考虑动一下吗?”一次任务之后,楚归流看着横向增长了一倍的杨志远,忍不住开口说道。
“穷怕喽~”杨志远的语气是玩笑般的,但是看向楚归流的眼睛是认真的,“我和我妹都是如此,不过我比较明显而已。”
“我妹妹是一个极繁主义者,舍不得丢掉任何东西,哪怕是我们最初见面时的那件衣服,她也是洗干净之后藏在衣柜的角落。
我能做的,也就是把房子再拉大一点,好让她可以尽情存放她的东西。”
他拍拍自己辽阔的胸脯,自信地开口:
“放心吧,楚哥,楚老大,我们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杨志远是一个有着血猎基因的普通人,我没有远大的志向,只想和我妹过上好日子。
我没有你这么高的武力值,也没有什么复仇的愿望。但是,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到这里,他一个激动,双膝跪地,对着楚归流叩首:
“我知道,如果不是你的暗中帮助,我和我妹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就拿到社内的抚恤金,也完全不可能有今天,这一拜,是我能想到的最隆重的表达感谢的方式了,还请收下。”
楚归流没有说话。
天台的风确实很大。
今晚的夜色属实算不上好,乌云高悬,还能切身观察到闪电和雷声的错位。
在第一滴雨砸在屋檐屋顶之前,楚归流离开了天台。
他已经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