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池,把锹和筐放下来。”
宋听星抬头,井上边已经出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她悬在半空,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清理塌方土。
终于,宋听星看见了那安全帽和帽边那一缕头发。
她欣喜若狂地用手扒着泥土,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土石滑落的声音,宋听星呼吸一窒,井壁上方的裂缝正在扩大,细小的土像沙漏一样倾斜而下。
“拉她上来,”温浮溪拉着绳子往上。
绳子骤然绷紧,开始上升,但塌方更快一步。
一大块泥土从上方剥落,结结实实砸在宋听星背上,宋听星闷哼一声,咬紧后牙。
“放我回去,”宋听星将疼痛咽下,用力往上喊,加快手中动作。
“宋听星?”微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是我,声声!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腿被压住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吸气声,“水还在涨。”
宋听星这才惊觉,冰冷的井水已经漫到了自己的小腿,地下水正在缓慢的速度持续上升。
宋听星将手电往下移,井水已经漫上了闻声的腰。
她的上半身还能活动,但腿被断裂的横梁和
泥土压死。
“给我支撑物,想办法抽水,”宋听星往上望,声音异常冷静。
每敲击一个支撑物嵌入井壁,都伴随着石头滑落的哗啦声。
时间煎熬流逝着。
许久,闻声周围的大部分泥土都被清空,只留下致命的横梁和压在她腿上的一块巨石。
那只横梁还支撑着上方摇摇欲坠的井壁,移开它,可能会导致更大规模的塌方。
水已经淹到闻声胸口,她们的水泵让水位无法上升,可也无法让它下降。
“宋听星,上去吧,”闻声目光落在那根横梁,笑着喊她,“别喜欢我了…”
“闭嘴,”宋听星打断她,咬着牙,没得商量道,“你休想。”
宋听星握紧手中撬棍,用尽力气朝上喊,“我要撬了。”
“好,”井口上方,六个人握紧绳索。
宋听星深吸一口气,她撬过的门,撬过的锁不计其数,但这一次,将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撬。
横梁开始移动,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井壁上的石头簌簌落下。
“一,二,三,拉!”
就在那一瞬间,宋听星猛地将横梁撬离原位,俯身一把抱住闻声的腰,将她按进怀里。
井上的人一齐用力,闻声的身体从泥土和石块中滑出。
几乎是一秒之差,被横梁支撑的那片井壁轰然塌落,更多的泥土和石块砸如水中,发出扑通的声响。
她们在尘土与水花中相拥着上升,穿过逐渐变亮的井道。
当她们被拉出井口时,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宋听星紧握着闻声的手没有松开。她换了个方向从背后将闻声抱紧。
祁遇蹲下身子为她处理伤口,大腿的布料被剪开,宋听星望着那被断裂木头划出的伤口,揽紧闻声,埋进她脖颈喊她的名字。
闻声抬手摸了摸她沾满泥土的头发。
她往周围环视一圈,她们沉默地站立在井边,用脸上的表情诉说着担忧。
她撞进祁霁红着的眼眶,向她招了招手,祁霁蹲在她身旁,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她痛不痛。
“不痛,阿霁别哭,”她想抬手摸她的脸,伸到半空却发现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祁霁握住她欲退缩的手,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放在闻声手掌,她吸了吸鼻子说:“队长,你一定不能有事。”
“她才不会有事,”宋听星抬头,语气是近乎偏执的笃定。
伤口处传来阵痛,闻声忍不住颤抖,宋听星将她搂得更紧。
闻声视线从眼尾扫过,视线一下变得凌厉,她抓起宋听星的手,那双很漂亮的手此刻沾满泥土,指尖被磨出血与泥沙混在一起,凝成一片暗红污垢。
“对不起,我又让自己受伤了,”宋听星指尖蜷了蜷,认错得很快。
闻声没有回答。
宋听星坦诚,“后背好像也出血了,但你别担心,没有很疼。”
闻声的手往上挪,打消她想要蜷起的心思,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夕阳照进她泛红着的眼眶。
“宋听星。”
“嗯?”宋听星屏住呼吸。
“下次多为自己想想,”闻声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声声,我做不到,”宋听星声音哽住,眼里的水光迅速汇聚,“万一,万一,我要怎么办?”
“这么多人,你哭什么?不准哭,”闻声的声音严厉起来。
宋听星抬起湿漉漉的眼,委屈又执拗地望着她。
闻声声音软了些,“听话。”
“嗯,”宋听星顺从地点了点头,她蹭了蹭闻声的肩膀,话语里带着浓浓的依赖,“我要抱。”
“不是在抱着了吗?”
宋听星闻言傻笑两声,将头重新埋回她脖颈。
闻声无奈地转回头与祁遇对上视线。
祁遇将手落在她的安全帽上,说:“欢迎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笼罩,为今天的意外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