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不停地将她席卷又将她抛下,不知道是不是游知言的错觉,海浪似乎小了一些,砸在海面上的力道没有再让她浑身疼痛,让她觉得骨头都要断掉。
恍惚间,那些声音变得清晰,她好像听到了祁遇的声音。
她满足地笑了笑,想,她可能是来到了天堂吧,真好,祁遇不用孤身一人,她也可以再次将知喜拥入怀中。
她好像从海浪落到了地面,她不太确定,脚下是坚实的,但四周仍旧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她朝着祁遇的声音奔跑,不管前方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因为奔跑变得急促,每一下都好像要破膛而出。
呼吸变得困难,氧气被周围的黑暗攥取,留给她的越来越稀薄。她的步子一下比一下沉重,双脚抬起的高度一下比一下低。
但是她很兴奋,哪怕头脑晕晕沉沉,哪怕身体濒临极限,哪怕喉咙里的血腥味逼着她停止,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祁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马上就能陪在她身边了。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猛地睁开,被灯光照得下意识眯起。
“醒了!”
她适应着刺眼的灯光,努力将眼睛睁开,入目就是一张她肖想已久的脸庞。
游知言心脏猛地一紧,她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身上的无力让她觉得是现实,祁遇让她觉得这里是梦境,是美梦。
她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目光一动不动地看向祁遇,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这梦境会消失。
“知言,我还活着,没有死。”
游知言极缓慢的眨了眨眼,极力消化着这件事。
她伸出颤抖无力的指尖想要触摸祁遇的面庞。
祁遇察觉到她的意图,微微倾身将脸凑近她,手掌压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她掌心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所有的绝望与麻木,都在这具体的,鲜活的触感面前,土崩瓦解。
不是梦。
“你还活着?”她轻声问出口,带着被巨大喜悦砸中的不可置信和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她不敢相信,上帝真的放过了她。
“还活着,”祁遇看着她眼里的泪花翻涌重叠,轻声道,“让知言伤心了,不好意思。”
游知言想哭,又想笑,想要伸出双手拥抱她,虚弱的身体却不停使唤。
“祁遇…”游知言声线颤抖,她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堵在喉咙里。
“我在,没事了,”祁遇握着她的手,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
游知言的呼吸顿住。
“烧好像退了一些,”祁遇的声音就回荡在她耳畔,久久不散。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我们知言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祁遇握着她的手,笑着道。
游知言看着她,用小心翼翼又不知满足的目光。
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给她留下了长久余浪,她想捕捉祁遇身上每一个细节,她低头时脖子的弧度,呼吸时身体的起伏,和看着她时,眼里的担忧和关爱。
那不带丝毫情欲的眼神将游知言扎到。
她的目光迅速逃离。
“怎么不说话,”祁遇看着她有些恍惚的眼神,内心漫出不安,“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游知言没有再看她,头往下缩了缩往被子里蹭。
祁遇抿紧唇,又出现了,那种边界感,她始终觉得游知言和她的中间隔着一层屏障,这屏障让游知言不敢肆意地在她面前做她自己。
她原先以为是她成长经历的原因,让她不敢自由自在的表达自己,活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因为害怕被抛弃,害怕不被选择,所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贡献出自己的价值。
可慢慢地,她变得大胆,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多起来,嘴角的弧度也放得越来越开,她还是会尽心尽力的,细心的,注意到那些容易被忽略掉的小事,却少了很多那种自卑感。
她越来越自在,但唯独不在她面前。
祁遇忽然有些挫败,有些无力,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难过。她抿着唇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戳到了小女孩的自尊心。
又或者是她太无趣,毕竟,她们之间隔着十岁的距离。
“知言,”祁遇犹豫着开口,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下。
游知言疑问的目光轻轻投过来,祁遇微垂着眼睫,盖去眼眸中的复杂情绪,“没事。”
祁遇微微叹了口气,给她做检查。
8月11日,丧尸爆发第50天,农场第25天。
闻声的烧彻底退下,她将温度计在宋听星眼前晃了晃,无奈道:“这下相信了吧。”
“嗯,”宋听星笑了笑,彻底放心了,倒回被窝,没一会闻声就听到了她浅长均匀的呼吸声。
闻声看着她彻底舒展开的眉眼,神思有一瞬间出逃。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好几日躺着不动,腿还有些不习惯,她一小步一小步走着,过了一会,彻底健步如飞。
她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冲进卫生巾洗头洗澡,虽然宋听星有帮她擦汗换衣服,但她仍旧觉得很不适应。
想起宋听星给她擦身子的画面,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