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星一颗脑袋趴在她床边,面朝着她,眼底有乌青痕迹,窗外一片黑暗,她无法判断现在是几点。
高烧摧残人的意志,模糊人的记忆,她记不清自己吐过多少回,拉过多少回。
记忆中的呕吐声比场景来得更清晰,那些模糊的场景里是宋听星温暖有力的怀抱,担心挂念的眉眼。
夹杂着呕吐声中的还有宋听星絮絮叨叨的吐槽,看似是抱怨却没有一分不耐烦。
闻声盯着她疲倦的眉眼,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家伙不正经归不正经,可靠时还是相当可靠。
睡着的时候也很乖,算了,闻声想,她闹腾一点也挺好的。
她的四根手指被宋听星握住,闻声感受着她的温热呼吸轻轻打在自己手背,像停了一只小憩的蝴蝶,在梦中不自觉地抖动翅膀,让她的手背泛起一阵痒意。
闻声收回描摹她眉眼的视线,喉咙里的干渴让她无法再忽视,闻声轻轻地想从她手掌里收回手,结果,只轻轻退了一段,宋听星就迷迷糊糊抬头了。
闻声蹙起眉头,睡得也太浅了。
“怎么了?难受吗?”嗓音里带着浓稠的困意,宋听星抬手探上她额头,温度好像降了一些。
闻声摇摇头,视线投向旁边的水杯。
宋听星立马领会,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捏着吸管递到她唇边。
闻声微张着唇,小口小口吸着,干涩的喉咙获得滋润,她动了动喉咙道:“怎么睡这么浅?”
“特意的,怕你太想我,醒来没有我和你说话,会伤心,”宋听星的胡话张嘴就来。
闻声浅浅翻了个白眼,“阿遇呢?”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也病了,全病倒了,就剩我一个,”宋听星露出一抹笑,“还是我身子骨最好吧,说你们菜你们还不信。”
全病了?
闻声眉头紧锁,看向宋听星的眼神软了些,“很辛苦吧。”
宋听星一顿,别开眼,“没有。”
放屁。
“接着睡,”闻声不容商量道。
“不要。”
“宋听星。”
“生病了还这么凶,你知道吗?你现在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宋听星撇撇嘴。
闻声有些无奈,声音有气无力的,“宋听星。”
“知道了,我睡还不行吗?”
“去床上睡。”
“不要。”
闻声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们都需要我,声声,我怕在床上睡就睡死过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听星低着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我怕我错过了什么,我不想你们有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极力隐藏却仍旧不小心外溢出的浓浓的悲伤,闻声不由得屏住呼吸。
“就在你身边睡好吗?”
她在宋听星眼神里窥见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名为脆弱的情绪。
想来是真的怕她们出事,闻声心一软,妥协下来,“好,那你现在睡。”
宋听星微弯了眼角,手指往上触上她手背,见她没反应,轻轻捏住,看着闻声,缓慢地将头趴在手臂上,闭上眼睛。
手背上的蝴蝶再次停留,闻声看着宋听星的眉眼,将视线移开,望向天花板。
这副破身子,快好起来吧。
宋听星再次起来,是被游知言的呻吟声吵醒。
铺天盖地的困意一瞬间九霄云外,宋听星走到她床前,蹲下身子。
游知言紧紧裹着被子蜷缩着,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冷…冷…”女孩痛苦的将字词从口中迸出。
宋听星抬手触上她额头,温度依旧热得烫人,游知言双颊泛红,呼吸因为颤抖毫无规律。
宋听星想到祁遇给她的那张纸,那张她今天看过无数次的纸。
上面清楚地写着感染可能出现的每一种症状和对应的治疗方法。
让宋听星在寂静无人的夜里不至于孤立无援。
想到祁遇,宋听星内心又是一阵战栗,白天她还笑着问她,“给我这个干什么?”
祁遇说:“万一我也倒下了,只能拜托你了。”
“瞎说什么?”宋听星一脸不屑,“我才不当你的babysitter。”
祁遇闷声笑着说:“好,你当baby。”
宋听星将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将游知言的症状与纸上的记起来
这是——败血症寒战。
宋听星火速翻找着抗生素,按照祁遇的嘱托小心翼翼地给她注射头孢曲松,她相信祁遇。
她说一个小时内寒战会减弱,她就一定会减弱。
宋听星守着游知言,再没闭上过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