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什么,她举着枪的手臂下垂,收回,再抬起,对准了自己,她再次重复,“我要回去。”
温浮溪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见了两颗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心,那些洞又深又大,她止不住流出的血,止不住她的,也止不住自己的。
她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祁霁松一口气,擦过她往前走,温浮溪转身,迅速抬手往她颈侧一劈,祁霁整个人顺势倒下,温浮溪将她抱起,往车上走。
医院外的丧尸多了起来,幸好有车子堵着被分散了不少,温浮溪绕着它门快步往车上走,将人塞进后座,油门一踩,踏上回家的路。
不,不对,她没有家了。
温浮溪的眼里泛起雾气,她眨了眨眼,硬生生憋住。
山下太阳热烈刺眼,八月气温灼热,温浮溪往后看了一眼祁霁额头的汗,才发现车上竟然没有开空调。
她抬手打开空调,小指触到自己的掌心,冰冷的温度吓了她一跳。
她敛下心神专注开车,风景还是那个风景,车上却少了一个看景的人,也没有了欢声笑语。
离农场越近,温浮溪心里的血流得越是汹涌。
她将车子停在农场门口,却迟迟不敢开门下车,她趴在方向盘上,放肆又克制地让自己的眼角留下一滴泪。
却不小心压到了方向盘上的按钮,她被喇叭声吓到,迅速抬起头,往窗外一瞥,宋听星正从木屋往外跑。
她迅速敛起所有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宋听星一直惦记着她们,在二楼一看到熟悉的车,就换了身衣服拔腿往下跑。
快出门的时候还被喇叭声吓一跳,也不知道谁干的,她猜,反正不会是三点水那家伙。
跑得越近她越疑惑,怎么没人下车,问题刚成型温浮溪就从车上下来。
啧,猜错了。
“你按喇叭干什么?门又不是关的,”宋听星的步子慢下来,带着笑的脸在触及温浮溪冰冷的表情时瞬间僵硬。
第一次见她,宋听星就觉得这人像冰块,面无表情,眼睛里跟北极寒冰似的,但是慢慢的,她很少有了这种感觉,直到现在,这种感觉重新出现,甚至比之前更冰冷。
如果说初见的她是寒冰,那么现在的她,就是极夜里的寒冰。
宋听星在炎热的八月因为这个眼神浑身冰凉,再开口时,声音都颤抖,“怎么了?芋头呢?72呢?”
她像一个侦探拿着放大镜,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浮溪微红的眼尾。
血液好像停止了流动。
她脚步猛地一动,用力拉开后座车门,祁霁倒在后座,她往前面看了看,没有看见祁遇。
温浮溪视线跟着她,在她看过来时开口:“我们在医院遇到了从四面八方来的丧尸,祁遇为了我们被困在里面,阿霁想进去救,我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进去就是送死,所以我把她打昏了。”
温浮溪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她一边往后走将后备箱打开,一边接着道:“我现在回去找她,找到了就回来,阿霁醒了还会想去医院,你拦住她,药品现在应该是全的,你照顾好她们。”
她的话如同惊雷,一句又一句接连不断地劈下,将宋听星定在原地,她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芋头怎么会…”
温浮溪没有给她悲伤的时间,她手上动作不停,无情地说:“你现在不能垮,她们都要你照顾。”
宋听星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道:“医院沦陷了吗?”
“是,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宋听星脚底发麻,她猛地看向温浮溪,“那你怎么找她?你也去送死?你找得到她吗?”
“总会有办法,我不会,不管是人还是…我都会把她带回来,”温浮溪小心翼翼地将祁霁从车里抱出来。
“宋听星,你照顾好她们。”
这话听起来像…
宋听星颤抖着问:“有多少的可能?”
温浮溪知道她在问什么,如实道:“我不知道,或许是百分之一,或许是万分之一,不管多少,我都要去。”
宋听星有点慌乱,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破胸膛,“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她们都需要照顾。”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了,72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宋听星指尖颤抖,原来她一直比她想得脆弱。
温浮溪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阿霁现在恨我,如果我没回来,你就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骗过她。”
宋听星被这话惊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浮溪,声线剧烈抖动,“那我呢?那我们呢?”
温浮溪将祁霁往前送了送,说:“对不起。”
宋听星知道她去意已决,她不想她去,又不想祁遇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孤零零的,她只好僵硬地抬手,将祁霁接过,带着最后的哀求说:“你要回来。”
温浮溪没有说话,关上车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