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绝望地看着闻声,嗓子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女孩挥舞着双手,尖利的指甲在她父亲身上挠出一道道痕迹。
“把…枪…给我…”男人向闻声伸出手。
“队…,”祁霁从后面冒出头来,声音戛然而止。
闻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枪递出。
温浮溪伸手将祁霁换了个方向揽进怀里。
“晨晨…”男生的眼泪汹涌而下。
女孩父亲泪流满面,颤抖着手将枪往她头上移,却怎么也按不下扳机。
闻声道:“我来吧。”
他摇了摇头,女孩闹腾的越来越厉害,他就快要按不住,闻声不忍直视,再次打算开口。
“砰——”
一声枪响在房间回荡。
紧接着男人将枪抬起,对准下巴,这一枪,果断决绝。
闻声还未阻止,就已经结束。
她这才发现,男人的掌心已经有了咬痕。
男生向后倒去,坐在墙角,泣不成声。
“这还有一个,”宋听星指了指身后那个满脸惊恐的女人。
“妈…”男生跌跌撞撞向女人跑过去。
女人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别怕…妈在…”
待她们情绪缓和了些,闻声才缓缓开口:“发生什么了?”
“我外婆,她,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更严重了,一直想见到我姑姑,刚刚她把事情交代完,就去世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又忽然从床上起身,然后…然后…”
后面的事,闻声能猜得到。
闻声想起在寺庙里问过余英,为什么不开车上寺庙,她说爬上去更显得心诚。
闻声问她求什么,她说家人身体健康。
没想到…会是这样。
早知道她就多问一句。
早知道她就多说一句。
男生看着她们并不惊讶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拔高,“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人死了会变成丧尸?”
闻声低声应道:“嗯。”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要是我们早就知道,就不会…就不会…都是你们…都怪你们…”
他的情绪逐渐攀高,闻声此刻别开眼的动作在他眼里就是心虚,是无所谓。
他上前两步,疯疯癫癫地向闻声伸出手。
宋听星眉头一皱,手中的枪便指向他,将他拦下,语气不善,“怪我们?”
“你有本事怪我们没本事打丧尸,被他吓得屁滚尿流了来找我们,想干什么?算账吗?”
“要是没有我们,”宋听星手指放到扳机上,“你早就死了。”
男生握紧拳头,满脸通红,她的母亲拉住他手臂,“天天啊,你别冲动…”
闻声看着倒地的一家三口,握住宋听星小臂,“算了。”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闻声眼神黯淡,转身对着她们说:“我们走吧。”
“等…等一下,”余秀出声挽留,声音颤抖,“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留下来参加我姐姐的葬礼吧,我姐说你们是好人。”
好人两个子闻声担不起,至少在余英这担不起。
倒地的女人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闻声看了看祁霁她们,转身应下,“好。”
“我帮你们吧,”祁霁看着她开口。
女人点了点头,“谢谢。”
没等闻声开口,宋听星拉着她的手腕往下走,
闻声被拉着走出木屋,阳光洒在皮肤上如同空气般,没有了半点温度。
她莫名有些疲惫,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变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木然地被拉扯。
她不知道宋听星想说什么,又或者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她不想听。
等她的手放开,闻声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宋听星。”
有气无力的,听着宋听星很不是滋味。
“谁想和你吵架了,”宋听星弯下腰与她平视,学着她那天的样子,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闻声的眼里起了薄薄一层雾,却在她心里下起了大雨。
“我只是想说,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怀疑自己,不要否定自己,不要自责,不要内耗,你很好闻声,是我最信任,最可靠,最值得交付生命的人,”宋听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句句诚恳。
“我没那么好,”闻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她想别开脸,抬手去擦,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放你狗屁,你最好,”宋听星拇指轻柔地划过她皮肤,将那一滴泪擦去。
闻声不想和她争辩这个问题,“你好粗鲁。”
“嗯,我粗鲁,”宋听星伸手将她揽住,五指轻抚她后脑头发,“你别哭,我就改。”
“我没在哭,”闻声吸了吸鼻子。
“好,我哭的,”宋听星将手收紧,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二楼往下张望的几人。
她们眼里的担忧神情呼之欲出,宋听星伸手比了个OK。
“宋听星。”
“嗯?”
“对不起。”
“不准和我说对不起。”
闻声从自我反思的世界里抽出一道意识来思考这句话,“你生气了也不用吗?”
“不用。”
闻声有些疑惑,“那我怎么哄你?”
“我也不知道。”
“神经病,”闻声伸手推开她,重新往木屋走。
“诶,闻声,声声,”宋听星迈步追上。
闻声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