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门把手的宋听星默默把门关上。
沙发上,闻声歪头看她,“找到了?”
“在里面打架。”宋听星言简意赅,倒在沙发仰头望着华丽的顶灯。
虽然现在外面的街道被封锁,但为了以防万一,她们还是没有把窗户上的钢板卸下。
客厅昏暗,只有侧门打进来的光线,宋听星没于黑暗。
“我是不是错了?”
声音很轻,轻到闻声恍惚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毕竟她印象中的宋听星,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不像她,那个自信高傲,认为全世界她最厉害的宋听星。
“什么?”闻声也把声音放得轻。
“第一次见到72的时候,我…”宋听星回忆起那天的景象,寻找适合的形容词安在自己身上,“咄咄逼人。”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天的事,闻声诚恳地将自己的想法托出,“你没错,宋听星,我们都没错,只是观念不一样。”
闻声问:“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感觉我和三点水把她逼太紧了。”
时代的洪流将她们淹没,她迫切想要让祁霁游起来,却忽略了她本来不会游泳,甚至,讨厌游泳。
“她不适合玩枪,不适合拳击,不适合格斗,不适合举起斧头。”宋听星想起刚刚祁霁看向她的眼睛,她当初多想在祁霁眼里看到那种眼神,现在却被那眼神烫伤。
“她适合唱歌,弹琴,跳舞,你知道吗?她就应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甚至长得都很艺术。”
闻声的视线隔着茶几看向她,对面人凌厉的五官被黑暗磨得柔和,她没有说太多,“宋听星,达尔文进化论的核心思想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相信她。”
“也相信自己。”
长久的对望,没有人再说话。
对面人影晃动,宋听星从沙发中起身,迈上跑步机,闻声注视着她的背影许久,长呼一口气。
“还来吗?”温浮溪问她。
衣服被汗水浸湿,额头碎发黏着不肯下,体力早已被透支,祁霁咬着牙点点头。
“为什么?”今天的训练明明早已完成,刚刚加练的程度已经又一次突破她的极限。
为什么还要继续?
温浮溪将今天的事快速复盘,放软了声音,弯腰平视她。
“那个人吓到你了吗?”
祁霁摇摇头,话有些难以启齿,她在脑子里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才鼓足勇气说出口。
祁霁垂下睫毛,将向来清亮的眸子掩去大半,也遮去不安与自卑,声音低沉,“我太没用了。”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安静到祁霁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心跳好像不再跳动,祁霁将头埋低,闷闷道:“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不对。”温浮溪毫不犹豫地回答,抛出证据,“你救了我。”
祁霁反驳,“我们一起救的你。”
“你救了我。”温浮溪坚持。
祁霁有些急,“你是复读机吗?都说是我们一起救的你。”
自我否定将祁霁的内心防线变得千疮百孔,憋着的情绪忽然决堤。
“温浮溪,我就是很没用啊。”眼泪夺眶而出,没入消音垫上,无声无息,“我只会给你们拖后腿,要是没有我,你们可以跑得更快的。”
“你救了我。”温浮溪定定站在原地,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手指微动,慢慢握紧,“如果你没用的话,我更没用。”
终于可以把话一次性说完,但温浮溪一点都不好受,祁霁的眼泪像星火,落在她心里将她灼烧,眼看着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可她不知道如何扑灭。
“你怎么会没用,你那么厉害,枪法好,跑得快,还会拳击,可以把丧尸打得落花流水,还是观川大学的学生。”因为哭泣,祁霁话语断断续续不成调。
观川大学一直是祁霁高中三年奋斗的目标,是她的第一志愿,她甚至分数都没查到,就世界末日了,她无法知道自己的录取院校,更无法知道自己的价值。
想到高考,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父母,决堤的泪水更多了起来,“我想我爸爸妈妈了温浮溪。”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祁霁肩膀一耸一耸的,面前的人跟个木头一样,连声都不出了,祁霁抬头看她,“你是不是讨厌我,温浮溪?”
“没有。”温浮溪看着她,想抬起的手每每刚有抬起的趋势又被自己克制着落下。
“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祁霁红着眼看她,两道泪痕像匕首切断温浮溪的为数不多的理智。
温浮溪抬手将人揽进怀里,一手轻抚她的长发,一手在她背上轻拍。
祁霁将泪水胡乱蹭在她肩头,训练量过大,她没哭多久就没力气了,情绪又没发泄完,她只能一下一下抽着鼻子。
“你很有用,几下就可以打死丧尸,会弹琴,会把卧室收拾得很干净,我住着你的房子,睡着你的床,吃着你姐姐做的饭。”温浮溪组织语言,客观地说出事实,“用着你给的命。”
温浮溪总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祁霁非常不认可她说的话,“就算我们那时候没有把你拉上车,你这么厉害,肯定会活下来的,而且要是你心术不正,宋听星早就把你喂丧尸了。”
祁霁总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得来的。”
温浮溪偏头看她,没有告诉她,那个时候,她可以活下来,却不想活下来。
甚至嫌丧尸闯进车里不够快,自己拉开车门走出去。
温浮溪移开话题,“如果你因为自己体能不够好觉得自己没用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进步。”
“而且你已经进步很多了,非常厉害,”关于父母,这类情感温浮溪太久没有感受过,她无法感同身受,说不出我也好想她们,只能说,“你的父母是创造奇迹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温浮溪,”祁霁喊她。
“嗯?”
“你真好。”
温浮溪垂眸,对上祁霁看来的视线,她的眼睛里闪着光,让她不敢说出,祁霁,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温浮溪抬手将她的头轻轻按回,隔开视线。
祁霁在她肩膀上蹭蹭,下定了决心从她怀里推开,“再来好不好?”
双手虚握了握,温浮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