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一时没说话。

她心中不是没有过类似的隐忧。

相比于她的初来乍到，无论是佟莉，还是美术馆的实际运营者，甚至是丁晓璇，在黎川的业内人脉，都远胜于她。

但凡他们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几句不实消息，要让她的简历无人问津，似乎也并非难事。

当然，她可以借助安雨萍的关系，来个痛快的对打。

但安禧不想那样。

至少直至目前，她仍有几分独立自主的心气。

“实在不行……”

“换个城市，说不定也可以呢。”

她喃喃，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董倩凡听了一愣，“你不准备在黎川发展了吗？”

安禧这才回过神。

她对自己潜意识里的这个念头哑然半晌。

“没有……”

“随口说说而已。”

黎川，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哪怕曾经阔别千里，到头来，也还是倦鸟飞还。

更何况，周稷也在这里。

*

一年的最后一页日历翻过，公历新年终于到来了。

按照衡泰律所辞旧迎新的传统，元旦过后半个月，就是律所年会。

今年的活动地点定在黎川某家酒店的宴会厅，场景布置得用心，有意弱化了商务气息，增加了特定色系的dress code，放眼看去，不像是律所年会，倒是如同时尚晚宴一般的衣香鬓影。

周稷手头有事，耽误了一会儿，入场时才发现，他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周律迟到，罚酒三杯！”

底下立刻就有人起哄。

今天日子特殊，大家都是抱着放松玩乐的心态，周稷也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于是接过酒杯，很痛快地喝了三杯。

“今天这么豪爽啊？”

他回到自己那桌，邻座的杨思悦就来打趣，“穿得也帅，不愧是我们律所的门面。”

今晚到场的男同事，无不西装领带的正式装扮，但正因如此，身材与气质的加持，反倒显得格外重要。

周稷无疑是最醒目的那个。

同桌亦有附和之声：“说真的，我太想用周稷的脸活一天了，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被美女搭讪的感觉。”

杨思悦笑斥：“你可省省。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

自从上次，也就是帮助安禧摆脱凌隽纠缠那天，周稷当着几个同事的面，说出自己有女朋友的事之后，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律所里传开，几乎无人不感到惊讶。

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探听八卦，纷纷好奇他那位从未露面的神秘女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此，周稷统统只有一句“保密”。

“早知道应该提前向大老板建议，允许年会带家属的。”有人惋惜道，“周律，大家可太好奇了。”

周稷笑笑：“有机会的话，我回去问问她的意见。”

这分明就是低调秀恩爱的意思，桌上众人一时被齁得起腻，急忙倒茶水压惊。

一桌之隔，背对着他们的魏若昀，同样把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神情黯然，心底止不住地直冒酸气。

虽然心知自己与周稷彻底没了可能，但从同事口中得知，原来他已经有了女朋友，魏若昀仍然感到难过。

整个衡泰，大概不会有人比她更想知道周稷的女朋友是谁。

她既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仙女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又想暗自比一比，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若昀，你多吃点。”

身边的同事见她久不动筷，好意提醒道。

魏若昀却没什么胃口。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魏若昀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没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而是把自己缩进了楼梯间安全门前的阴影里，兀自发呆。

脑海里全是周稷，耳边也如同幻听，居然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

不是幻听。

魏若昀精神一凛，悄悄探出头，望向宴会厅门口的方向。

周稷一边打电话，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来，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存在：“可我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确定等得住？”

“我同事刚才还问起你了。要不要上来一起玩？总比你一个人在停车场傻等要好……”

魏若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么巧吗？

她刚刚还在猜测周稷的女朋友是谁，对方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杀来了此处？

真是天赐的良机。

电梯门开，周稷走了进去，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跃动。

魏若昀紧张地抿了抿嘴，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查看。

5、4、3、2、1……

-1。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

——他们在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