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踏出地下一层的电梯,周稷一眼就看到了安禧的那辆蓝色轿跑。
车子已经启动,引擎低低震颤着,前灯雪亮,照得他晃了晃眼睛。
“说的是带你回家,到头来,反倒是你开车送我了。”
周稷低头扣安全带,忍不住自嘲。
安禧踩下油门,平稳起步:“那你可要珍惜机会。能让我亲自当司机的人不多。”
周稷松了松衬衫领口,闲闲一笑:“我的荣幸。”
汽车驶出停车场,在夜色里疾驰。
安禧的车里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有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低调简素。共处在前排空间,周稷依稀闻到了空气里的一点柑橘芬芳,想来是安禧的香水。
他侧着头,定定望着她的侧影。
安禧的美丽,是最毋庸置疑的那一种。
精致宛若雕琢的五官,以恰当比例排布在轮廓流畅的脸上,像一幅描摹用心的画。
他想起以前念高中,男生们背地里议论学校中哪个女生长得最好看,安禧的名字,提及频率永远是第一。
“看我干什么?”
等红灯时,安禧终于转过头问他。
周稷弧度浅淡地笑:“我在想,你为什么皱眉。”
安禧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了玻璃倒影——
眉心果然一道褶皱。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的观察力,真是好得过分。”安禧叹息。
周稷却道:“那是因为你在我面前习惯坦诚。”
绿灯亮起,安禧收回思绪,松刹车启步。
——谁让我说什么谎都瞒不过你。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
*
回到别墅,安禧闷头上了楼。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可她看也懒得看。不用猜,多半就是佟莉的夺命连环call。
随便换了睡衣,安禧斜斜靠在了房间的单人沙发里,盯着窗帘上的暗纹发呆。
她发现自己其实很矛盾。
既不甘心真的做个平庸无能的富二代,也不想承受磨平棱角的委屈。不上不下的尴尬心态,硬是把她高高架在了半空,进退两难,如同火烤。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从内心深处升腾上来。
她现在只想迫切抓住一点什么。
最好是确定的、安全的、能够接纳她所有患得患失的东西,或者……
人。
忽然传来“笃笃”两声敲门。
“睡了吗?”
周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给你热了牛奶。”
过了十几秒,卧室门才向内拉开。
映入安禧眼帘的,是连衬衫都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周稷。
原来到家以后,他一直在忙这个吗?
四目相对良久,她没有接他手里的那杯牛奶,而是侧身让出了一个位置。
“进来吧。”
周稷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意外。
但或许是从安禧的脸上看到了太多的疲惫之色,他并未过问原因,只是依言照做,走进了她的房间。
“咔哒”一声。
很轻的落锁。
周稷没听到似的,随手把牛奶放在了安禧的床头柜上。
“睡前记得喝。凉了对胃不好。”
安禧在床边坐下,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嗯”。
周稷似乎很有做客的意识,没有得到安息的首肯,并不随意就座,仍旧维持着站姿。
高大的身形,在安禧面前投下一道暗影,如同一隅可靠的庇护。
“你怎么不问我,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捧起杯子,仰头问他。
周稷捋了捋袖口,平和说道:“大概能猜出来。而且既然是你的烦心事,我又何必主动提。”
实际上,当他在走廊看到凌隽和安禧的那一刻,就已经对事情全貌有了八九分的猜测。
因着工作往来,周稷也认识一些相关人士,对于某地产大亨有意投资艺术领域的事情早有耳闻。
只是他未曾想到,安禧的上司会这么不厚道,直接安排她来应酬凌家父子,甚至事前毫无知会。
“那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安禧这话问得并不自信,语气里满是自我嘲讽。
“我已经拒绝了我领导的二十多通电话,我猜,也许明早上班,我会因为左脚先进门而被开除。”
周稷轻声安抚:“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一份工作而已,如果它真的需要你交付尊严才能维持,那反而不值得了。”
他对安禧的工作了解很少,因此也不好太过武断地作出评价。只是看到安禧现在的状态,他便明白,她一定是不开心的。
安禧一鼓作气地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把空杯子递还给了周稷。
他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听她说道:“周稷,我想要你。”
恳切的语气,认真的神情。
周稷以为自己听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