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今朝把拐杖放在地上,按照刚刚被培训的恭恭敬敬地给端坐台上的人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很好,行礼很规矩。时隔近百年,东联国最近终于重回正轨,朕心甚慰。”头顶传来一个老男人的声音,郑今朝却看不见那人的样子,因为她必须全程低头垂眼,不得直视天颜。
不过即使只是趁着起身匆匆一瞥,郑今朝也能确定他就是辛迪在牢里曾对她描述过的人。
觐见前的准备冗长繁杂,觐见过程却很简短,台上的人甚至没有和郑今朝说一句话,似乎允许她跪拜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直到走出那栋建筑郑今朝才终于能直起腰,她长舒一口气,回头望去,眼前的宫殿让她这个自翊见过大世面的贼也得说一声蔚为壮观。
殿宇富丽堂皇,建筑美轮美奂,雕栏玉砌后隐约传来丝竹乐声,盛世画卷在郑今朝身后铺展开来,辉煌灿烂的太平篇章正式开启,超越想象的美好世界就在此处。
郑今朝眼中看到的却是十九岁的自己,那天她捡起吕华茂的课本,于晨光中描摹梦想中的世界。
有些事做得多了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最初的愿望,此时此刻,郑今朝才明白吕华茂为什么要离开。
郑今朝收回目光,毅然决然地与身后光辉背道而驰,坚定地向前走去。
老迈的帝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入宫殿群中的一座,门被推开,房间里有一个惊艳绝伦的美人。众人退下,让君王与女人独处。
这个女人比年轻时的辛迪还要令人惊艳,无论平时审美偏好何种类型的人都无法否认她的美丽。她的年纪不大,所以还带着一份天真与青涩,与健康饱满的身材相得益彰,拥有这样的女人,占有她的青春,老迈的身体也会重新焕发活力。
她是为帝王挑选的嫔妃之一。
然而女人只是冷着脸坐在一边,丝毫没有刚刚那群臣子的顺从恭敬。
“怎么啦,是不是离开家不习惯?”帝王贪婪地盯着女人,故作亲切地说道:“这里什么都有,想要什么也都可以拥有。”
女人只是抱着手臂冷笑,虽然身上穿着轻薄的衣裙,态度却比石头还要冷硬。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帝王也有了怒气,沉着脸坐下问道:“他是不是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或许还长得帅气,很会讨你们这些小姑娘欢心?”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帝王气定神闲地审视着她,声音中充满了多年身居上位的威严:“我有的东西不是那些毛头小子能比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你只是东联国内陆小县城农民的女儿,在外面怎么划分都只是下等,现在我可以赐你成为上等人的机会。”
女人挣扎着站起来,为了防止皇帝受伤她被人下了麻药,但她站得比刚刚趴在地上觐见皇帝的所有人都要直。她居高临下地直视帝王,字正腔圆地嘲讽道:“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谁我才看不起你,你宁愿相信你是输给了某个男人的年轻帅气,也不愿意你是输给了一个女人,一个你们眼中怎么看都是下等人的决心,真是可笑!”
“放肆!”帝王怒道。
女人丝毫不惧,从身体到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我看不起你,因为我是人,追求自由平等是人的天性。你们在东联国大行愚民政策,遮住人们的眼睛,捂住人们的耳朵,让人们从小习惯被奴役、习惯等级制度。因为你们也知道,一旦人们不惧权势,不再跪舔强权,那你们的统治就是痴人说梦,不堪一击,所以你们不敢相信真的有人鄙弃你们的权力!”
苍老的帝王扑上去掐住那段纤细的脖颈,他气得面色涨红,口水狂喷:“天性?这里的人不喜欢思考不敢承担责任,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你们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能有什么意志!”
女人正在慢慢窒息,但她笑了:“你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统治不过是建立在人们得过且过的容忍和习惯性的畏惧之上,一旦人们决意为了尊严为了自由为了希望放下一切,一旦人们决定站起来,你们的统治顷刻会化作泡沫。
自由平等的风曾吹过这片土地,无数人曾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看着吧,你们现在倒行逆施的统治不过是死灰复燃,终会被再次消灭!”
“现在科技多么发达,你们就是心有不满也只能忍着,你们不配和我作对。”帝王丢开手,他老了,虽然没有老到从至高之位跌落,但却无法用自身的力量扼杀一个生机勃勃的女人。
女人用力咳嗽了几声,反而找回一些力气,她大笑起来:“如果坚船利炮真有那等神威,那东联国百年之前就会亡于那些入侵的国家之手了。前朝覆灭是因为当时的世界已经容不下落后的封建制度,那是世界发展过程中的一次自我清洗。
不是我们在和你们作对,是你们在和时代的洪流作对。因为你们把东联国所有人都视作你的奴才,所以每一个人都会是你们的敌人。即使你们绞尽脑汁地分化他们,只要他们仍都是奴隶,就天然和你们对立,终有一天会联合起来。
即使你杀了一个我,总会有怀揣着同样想法的人来终结你们的命运。
历史不容君臣,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是民,总有一天会有人走通这条路,捅破这片天!”
《还望今朝》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