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今朝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登陆界面。
【请设置您在游戏中使用的ID。】
{郑今朝}
【设置完成,游戏加载中……】
【玩家艾利斯郑,初次登陆地点:区洲-东部联邦国盛安市威驰新闻社。】
郑今朝正在给来做假期实践作业的大学生做培训:“听好,我现在教你新闻该怎么写。我们公司发布最多的是社会热点新闻,那么要怎么样才能让人点击呢?
首先就是标题,标题决定了别人会不会点进来。一定要用女人做标题第一个单词,看看我们过去发的新闻,全都是一女子如何如何。只有女人怎样怎样才会有人进来看进来骂。
选图也很重要,图片或视频里的女人一定要看起来疯疯癫癫或者面色刻薄,拍照角度是个学问,如果你在现场一定要记得贴到人脸上去拍,最好拍照的时候在底下偷偷拽她衣服,这样一般人都会生气,照片看起来就很凶狠歹毒,当然要是能看起来很蠢那也可以。
再有就是内容要引人争议,记住,一定要把错误全推到女人头上,什么劈腿出轨捞钱懒蠢。真相不重要,反正就算我们瞎写那些女人哪怕自己不想活了也从来没有告过我们。只有这样写才会有一些女人来反驳,然后才会有大批男人和更多女人来和这些女人对战。”
郑今朝把手搭在实习生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一开始没有女人在底下评论是不会引来很多男人评论的,那这条新闻就凉了懂吗!那这条新闻就成男厕所了!什么是男厕所?一个连偷拍都不屑于安摄像头的无人在意的地方,彻底的无人区,里头只有垃圾和屎。
记住了,先有女人,才有男人,这才有了社会。对于新闻来说,争议,就是全部。”
新来的实习生犹豫不决,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然而郑今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就匆匆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敷衍道:“好啦,能掌握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就是个相当优秀的记者了,现在就跟我去现场吧,希尔达。”
希尔达只好边走边问:“那要是事件里没有女人怎么办?”
郑今朝握着方向盘随口说:“你是女人,我是女人,人类一半都是女人,怎么会找不到女人呢?”
希尔达还想提问,郑今朝已经在街上飙起了车,她们在车流间飞速穿行,希尔达只好闭上了嘴。
下车之前,郑今朝还不忘回过头问希尔达:“你知不知道新闻最重要的是什么?”
希尔达不大确定地说:“真实性?”
郑今朝不满地说:“错,是快!慢了谁还看你发的东西,下去之后五分钟内把稿子发给我。”
郑今朝迈开长腿轻车熟路地走在前头,步履飞快,希尔达追在后面不满地说:“五分钟连调查都不够!我现在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郑今朝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压低声音质问希尔达:“调查是搜查官们的事,你有什么可调查的。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么,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里随便哪个涉案女人的名字就够了,有照片视频更好。具体发生了什么零个人在意,立个靶子给看的人骂一通出出气他们就去骂下一个了。”
郑今朝看看周围警察拉起的封锁线,让希尔达跟紧自己,还不忘低声嘱咐她:“最好给涉案女人起个顺口的外号,越难听越好,什么狗啊蛇啊猪啊的畜牲,不知道的人一听也是骂人的那种,那就成了。”
希尔达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嘟囔着这样不对。
郑今朝脸上仍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浮躁表情,心里却冷笑着:哪有什么对错,站在打人而不是被打的那边,站在骂人而不是被骂的那边就是正确的。
盛安市桃林水库,蝉鸣震耳欲聋。里奥纳搜查官站在水边用手扇风,天气还很热,她满身臭汗,皱着眉头看向正在被拍照的尸体,这种一看就没什么价值的案子局里也就只会分配给她了。
尸体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膨胀得活像绿巨人,大概能看出是个头发没剩几根的老头。
就职于本地最大新闻社的记者穆得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到了现场,正在试图从里奥纳嘴里探听消息。里奥纳不胜其烦,尽管她欣赏穆得的工作精神,但作为搜查官她最受不了这种紧追不舍的刨根问底式提问。里奥纳心烦意乱地扭过头,却刚好看到另一边郑今朝正摆着一张假惺惺的笑脸大步向这里走来,一边高声喊道:“里奥纳搜查官,在这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
里奥纳的心情更糟了,她暗骂一声,不客气地冲着郑今朝说:“嗨,艾利斯郑。你这个不入流的记者又来我这里打探消息了。”
郑今朝毫不在意,挂着油滑的笑容走到两人身边,先习惯性地凑到穆得的屏幕前想偷看穆得的记录。然而穆得知道郑今朝是个什么货色,早有防范,瞬间按黑了屏幕,郑今朝只好悻悻收回伸长的脖子问里奥纳:“死的……”
里奥纳也清楚郑今朝作为记者是什么德行,她率先截断了郑今朝的提问:“死的是个老头,发现尸体的也是钓鱼的男人。目前没看到任何谋杀迹象,具体的还要等法医验尸。”
郑今朝叹出一口气,瞟了一眼尸体的衣着确定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指使跟在身后的希尔达:“随便写写吧,也就一条速报,没什么价值。”
穆得听了这番话,心里极其不屑,冲郑今朝说道:“死了一个人居然能被说成没有价值,你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郑今朝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四周,随口说道:“谁叫读者就是这样冷酷,他们才不管什么命不命的,又没死到自己头上有什么好看的。”郑今朝眼睛乱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赶紧掏出手机连着拍了几张照片,里奥纳刚要阻止,她已经收起了手机说:“我知道规矩,没拍尸体,总得让我配点图发啊,要不更没人看了。”
里奥纳无话可说,只好劝诫希尔达:“你以后可别成为艾利斯这种营销号式记者,不如向这边的穆得记者多学习学习怎么当记者。”
郑今朝笑着说:“营销号是那些每天在家里坐着,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的人,我们这种跑现场还有办公室的可是正经的新闻社。”说着话郑今朝已经揽着希尔达潇洒地离开了,里奥纳看着她混吃等死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又转过来应付认真的穆得。
刚坐上车郑今朝就立刻拿出手机编辑了一篇新闻发了出去,这才扬扬得意地晃着头把车启动,她随口问希尔达:“知道看新闻的人最在意什么吗?”
希尔达想了想才回答:“每个人关注的东西都不大一样吧。”
这次郑今朝肯定了她:“没错,每个人的关注点都不一样。因为人在意的只有自己。”
等郑今朝和希尔达回到公司天都已经黑了,郑今朝笑着对希尔达说:“收拾收拾下班吧,不用严格遵守什么上下班时间,毕竟我们是追着新闻跑的人,差不多得了。”
威驰新闻社里的几个职员虽然人都还在公司里,但也没有一点工作的氛围:比大学生希尔达看起来还小很多的李正沧正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几乎一周也不说一句话的张鸣镝带着耳机完全沉浸在电视剧里,刚回到座位上的郑今朝也立刻窝在椅子里拿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希尔达环视周遭,再一次暗叹自己时运不济,被分到了这么一个大家都混吃等死的新闻社里进行实践活动。
这里除了她一个区洲人都是并洲面孔,不过因为每个人都在混吃等死,所以并没有什么抱团排挤事件,一个个懒散还来不及。
希尔达离开的时候吕华茂正好从外面回来。
吕华茂一个并洲女人身高却接近两米,浑身腱子肉,不知道一天要泡在健身房几个小时。此刻吕华茂头上盖着毛巾,一身运动服简直是往外喷着汗汽,任谁看都是刚从健身房回来的样子,她亲切地笑着和希尔达说了再见。缩在椅背后的郑今朝也送上一句敷衍的拜,李正沧仍沉浸在电脑里一动不动,社恐的张鸣镝倒是摘下耳机,手忙脚乱地小声和希尔达道了再见。
希尔达在心里为自己的实践成绩默哀,垂头丧气地下班了。
希尔达没有看到,郑今朝在车上发布的新闻已经引起了不小范围的讨论,图片上水库里的肿胀尸体和周围漂浮的垃圾刺激着观看者的神经。每个人每天都要用水,水库的环境如此糟糕,那么喝进嘴里的水能够是安全的吗?大部分盛安市人对自己的健康难以抑制得担忧起来,但他们又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忧虑变成了愤怒,大家在网上义愤填膺地骂起了联邦的管理。
希尔达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平凡颓丧的氛围也逐渐被寂静吞噬,连头顶上灯发出的细微噪音似乎也不见了。
吕华茂扯下盖在头上的毛巾,殷红的鲜血顺着她乌黑的短发流下,从发梢没入黑衣中消失不见。张鸣镝脸上羞涩的迟钝变成了无情的空白,李正沧的游戏界面变成了盛安市全市交通监控系统,郑今朝则从兜里掏出另一只手机确认起了信息。
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却在危险地翻滚,任何靠近的事物都会被无声地卷入搅碎,此时这里可不再是希尔达认为的那个无药可救的花边新闻产出地了。
郑今朝舍弃了白天那副滑头滑脑的腔调,用沉稳的声音问吕华茂:“怎么样?”
吕华茂擦着头发上的血说:“又处理掉了一个,想走的人都已经安排送走了。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最近连汽修城楼上了都开起了店,光从交易记录根本看不出来。”吕华茂不屑地哧了一声:“蝌蚪质量一直下降,不行还偏要硬上,难怪卖壮阳药的能赚得盆满钵满。”
郑今朝毫无波澜地说:“欲望就是这样,只会增长。人类早就追不上自己的欲望了。”
李正沧整合了最近网上和便利店的避孕套和情趣用品消费记录,从地图上标记出了购买者的收货地址,把结果投在屏幕上:“洗浴中心、汽修城、垂钓点、麻将馆、台球厅,就连月子中心和小学周边也未能幸免,只要男人聚起来的地方一定有。”
吕华茂数着地图上的光点计算道:“就算一晚上能捅掉两三个这些我们也得处理好几个月了。联邦还说严禁性买卖,真是话比狗屁轻。”
张鸣镝说:“挑几个主要的下手吧,这些店互相都有联系,听到消息后肯定会转移的,现在我们还不能暴露自己。”
郑今朝选定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端月子中心,李正沧扔给张鸣镝一部挂名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鸣镝不再是平时轻声细语的样子,她的嘴里发出了成年男人的声音,用紧张又带点兴奋的语气试探着信口胡说:“理查说他老婆在你们那坐月子的时候你们楼上的,的那个服务很好……对对,我就要找那个。”
挂了电话张鸣镝冲郑今朝点点头:“至少今晚肯定有人在。”
郑今朝和吕华茂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出办公室。
李正沧处理完路上的监控,看着又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样子的张鸣镝,用脚把椅子划到她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的脸问:“其实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对吧?”张鸣镝不说话,只是盯着李正沧的脸,仔细观看着李正沧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变化。
李正沧赶紧用手遮住脸,又划回了自己的位置,还不忘喊上一句:“你果然是个变态!”张鸣镝木着脸不说话,随便打开了一个采访视频,默默在心里分析模仿起里面那个人的声音和语气。
和安产后护理中心附近,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的郑今朝和吕华茂连眼睛也藏在了特制的墨镜后。吕华茂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楼说:“十几层打上去太费时间了,他们很可能从另一边逃掉,我们也很难救人出来。”
郑今朝在脑子里回想着李正沧提供的平面图,沉着地说:“底下几层都是办公和正规产妇婴儿护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我们像以前那样直接从楼顶入侵,进去后你先拖住他们,我去找找保险箱之类的。如果有你认为值得救的人就带着,一两个还不成问题,下来时我们可以直接从中间跳下来。”
两个人在楼后没人的地方站定,腰间用一根安全绳连接。
郑今朝提起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盯着墙面,然后像矫健的豹子一样,身体肌肉收缩后一跃而起,轻巧无声地扒在近十米高的墙面上,重力似乎不再影响她,她几乎不需要借力就轻松地在根本没有落脚点的外墙上快速移动起来,墙面于她与平地无异。
吕华茂则靠着窗台和空调外机之类的地方向上爬,连带借助腰间安全绳传来的拉力。然而就是这样她也只是勉强跟上闲庭信步般的郑今朝,她仰头看着郑今朝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衣角,羡慕不已:“你这一手我看再多次也觉得不可思议。”
郑今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要是再早点遇到我说不定也能从师傅那学两手,师傅很喜欢身手好又勇敢的女孩子。不过我这招你就别想了,师傅说轻身功夫更适合身量小的人,我都已经个子太高更别说你了。”
更早遇见郑今朝的话……数十米高空中夜风狂烈地吹过,吕华茂回想起了初遇郑今朝的那个时候。
【场景加载中:11年前,并洲三国交界边境丛林】
这里没有规则和道德,只有鲜血与金钱,无数黑暗势力交错,最后又分别汇集回三个国家里。当然也有一些不隶属于任何组织,单纯忠诚于金钱的队伍。
这些队伍中最特殊的莫过于飓风:在这片向来专属于男人的战场上唯一一支由女人组成的队伍。战场中女人向来只被允许作为资源交易,这群女人却真的靠自己生存下来,并且在各方队伍默契的联手打压下越战越勇,雇佣金额也名列前茅。其中领队艾利斯更是战功赫赫,曾有单枪匹马一夜全歼敌人的记录,她来去无踪,所过之处绝不留活口,令人闻风丧胆。
十九岁的艾利斯穿着迷彩服站在树梢上,她通过瞄准镜观察着对面的敌人,眼睛里是自信带来的傲气:“我负责门口那四个,外面的清扫完凯仑和撒林那跟我进去。”
对讲机里传来女孩子们意气风发的应答声,随后枪声同时从各处响起。
艾利斯弹无虚发,她每一颗子弹都能刚好穿过敌人的头颅,四发子弹干脆利落解决了四个人。她直起身来,轻盈地一步从十几米高的树顶落到地上,然后如滑翔一般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没有一个敌人能阻拦她的脚步,她抹着油彩的脸上带着势不可挡的嗜血,凡是胆敢阻拦她的人都将用头颅迎接她的子弹。
艾利斯一马当先闯进废弃的掩体,速度快得让人只看到她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不多时她单手抱着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艾利斯踩在敌人的鲜血和尸体上,步伐稳健,不可一世。
晚上,她们燃起篝火,把烈酒倒进火焰里让它燃烧得更猛烈,白天搜刮的金块和钞票此刻被随意扔在地上。她们救出来的人质小女孩在火焰旁安睡,艾利斯躺在一根树枝上似醉非醉,里莱找到了一面旧鼓,使劲地敲了起来,凯仑正伴着节奏兴奋地拍手。
一个男人被绑着扔到地上,他的嘴里被塞满了垃圾,只能呜咽着求饶。
艾利斯看都不看,从树上发出一声嗤笑:“又是一个想要到我们这找乐子的,男人真是,到哪都丢不下□□里那点事。”
女人们一起笑了起来,她们此刻是执掌这条人命的判官,她们可以随意决定他的死法,于是大家拿着刀在他身上比划起来。
男人被堵在嘴里的惨叫声为这场聚会增添了一点趣味,在这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修罗场没有什么比尽兴更重要,这样的聚会她们每天都要举办,庆祝是自己而非敌人又活过了今天。
吕华茂背着妈妈跌跌撞撞闯进了这场聚会,自从踏过国界线她们滴水未进,体力早已经超过了极限。吕华茂知道谁也不能相信,但她实在无法支撑下去了,她握紧了手里的刀打算做最后一搏。
吕华茂不知道从她们靠近就已经被发现了。擅长观察的撒林那一直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暗处,冲着看过来的艾利斯点点头,表示她们母女的确只是误闯的一般人。
气氛安静下来,吕华茂因为脱力跪在地上,随身携带的东西也掉到一边,只有眼球还能转动,女人们静静地看着她,她耳朵里只能火焰的噼啪声和男人虚弱的呜咽。
不知道谁扔了一支枪过来,正好落在吕华茂面前,惊起一片让人胆战心惊的尘灰。四周的人都在起哄:“看到地上那个男的了吗,干掉他,给我们看看你的胆子!”
人群让出一条路,吕华茂用颤抖的手抓起了枪,那是她第一次见这种武器,在她的国家里平民是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她把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还粘着干涸的血迹。
吕华茂把枪口对准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她的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她第一次成为更强大的一方,不是任人摆布而是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她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中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