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

莫雷蒂的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指甲在脖颈的皮肤上划出了数道血痕，却挤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台侧阴影里的马可眼皮狂跳。

作为奥尔西尼家族最得力的清道夫，他立刻意识到这场戏演砸了。

他甚至顾不上维持贵族的体面，猛地对早已等候在侧幕的两名彪形大汉挥了下这手。

“快！教授突发急性哮喘！带他去后台休息，叫医生！”

这理由找得简直拙劣透顶。

两名保镖像两堵墙一样冲上台，架起还在濒死挣扎的莫雷蒂就要往幕布后面拖。

如果不加干预，这只可怜的替罪羊大概率会在半小时后因“抢救无效”死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并发症。

餐刀轻轻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零站了起来。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的褶皱，然后用一种足以穿透宴会厅嘈杂声的、纯正得像是从那不勒斯歌剧院里走出来的意语开口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粗暴地搬运一位疑似神经毒素中毒的患者。”

这句话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油里。

正在切割牛排的贵妇停下了动作，端着酒杯的议员僵住了笑容。

“中毒”这个词，在任何权贵云集的场合，都比“炸弹”更能引发歇斯底里的恐慌。

毕竟炸弹还能跑，而毒，可能就在他们刚刚咽下的红酒里。

“你在胡说什么！”马可脸色铁青，但他那过分拔高的声调反而暴露了心虚，“这只是哮喘！”

“是吗？”林零缓步走向舞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像是一组精密的节拍器，“瞳孔针尖样收缩，肌肉强直性痉挛，再加上典型的声带麻痹。比起哮喘，这更像是摄入了某种高纯度的氨基甲酸酯类化合物。”

她停在离舞台三米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马可那张渗出冷汗的脸上。

“为了确保在座各位绅士淑女的安全，我建议立即封锁现场，调取莫雷蒂教授入场后接触过的所有监控录像。毕竟，谁知道那个‘下毒者’是不是还在人群里呢？”

人群开始骚动，几位惜命的财阀甚至已经开始掏手机报警。

马可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能查监控。

一旦调出监控，所有人都会看到是他的人把那杯酒递给了莫雷蒂，而原本那杯酒的目标是……

必须切断信息源。

马可的手伸进口袋，狠狠按下了备用方案的遥控器。

滋——啪！

宴会厅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

紧接着，四周的壁灯也接连爆裂，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尖叫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瞬间炸开。

“别慌！只是电路故障！”马可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吼，“保安！疏散人群！”

这就是他的B计划？制造混乱，趁机销毁证据？

林零站在原地没动，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晕。

【红外热成像模式已开启。】

在单色调的视野里，周围慌乱的人群成了模糊的色块，唯独马可的身影清晰得像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他正借着黑暗的掩护，猫着腰冲向林零那张桌子，手伸向那个被莫雷蒂碰过的酒杯——那是唯一的物证。

想得美。

林零微微侧身，计算好角度、力度以及物体抛物线轨迹。

右腿发力，足尖精准地踢在了那个水晶高脚杯的底座上。

酒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毯低空飞行，完美地滑过十几米的距离，最终“当”的一声，撞在了一双正在桌底摸索手机的皮鞋上。

那是罗兰大学著名毒理学专家，里奇博士的脚。

此时，备用电源刚好启动。

昏黄的应急灯光亮起，里奇博士下意识地捡起那个撞到自己脚边的杯子，借着刚打开的手机手电筒看了一眼。

“这是……”

这位老学究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天哪！杯沿上有残留的白色结晶！这是军用级的神经阻断剂！”

这嗓子嚎得比任何广播都管用。

马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距离那个杯子原来的位置只有不到半米。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带着怀疑、惊恐和愤怒。

此时此刻，销毁证据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马可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虚伪的贵族面具终于挂不住了，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狠厉。

既然无法掩盖事实，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猛地转身，指着林零：“这位女士！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与你这个混进来的无关人员没有关系！你既没有正式的邀请函，也没有提交任何学术论文摘要，根据峰会规定，你不具备参会资格！”

他一挥手，几名保安立刻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