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在大脑中瞬间失去了平衡感。
林零在坠落的刹那,敏锐地捕捉到了上方空气中一阵极高频率的颤鸣。
那种声音已经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却让她的耳膜产生了一种近乎撕裂的负压感。
是超声波震荡弹。
索菲亚那个疯女人,竟然在学校图书馆这种地方动用军用级别的失能武器。
林零眼神冷冽,在身体彻底没入下方幽深积水的0.1秒前,她顺势蜷缩脊椎,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排空。
“轰——!”
沉闷的爆炸声并没有在空气中扩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能将内脏震碎的高频纵波。
水面在声压波的席卷下瞬间炸起一圈密集的白沫,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尖在水面上跳舞。
物理定律在这一刻展现了它冷酷而温顺的一面:水体巨大的阻尼效应成为了最完美的盾牌。
高频声波在穿透水气界面时,能量呈指数级衰减。
林零整个人沉浸在冰冷的污水中,感受着上方传来的剧烈颤动,内脏因共振而产生的一丝恶心感被她强行压下。
这根斜向下的排水管比预想中更湿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林零在低氧代谢药剂的作用下,心脏跳动频率被强行压低到了每分钟三十次,这种近乎冬眠的状态让她在冰冷彻骨、混杂着机油味的积水中潜行了整整五分钟。
当她重新从人工湖底的一丛水草中探出头时,远处的校园西区正陷入一场巨大的混乱。
“滋啦——”
几百米外的教学楼监控探头突然冒出一串火花。
紧接着,整片西区的配电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碎,发出了连环的爆裂声。
原本如同白昼的校园西区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路灯熄灭,监控屏幕化作雪花,唯有远处保安队杂乱的哨声和脚步声在夜空中回荡。
“动作挺快。”林零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低声评价了一句。
陆西斯那边的病毒程序显然已经暴力烧毁了电网。
她摸向栈道下方的阴影处。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粗糙的橡胶质感——那是她提前布置好的救生浮标。
她冷静地撕开浮标外皮,从里面取出一对微型磁力吸盘,啪嗒一声扣在了栈道的钢结构内侧。
几乎就在她固定好身体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猛地扫过湖面。
“封锁岸线!所有出水口都要查!”赵鸣那粗犷的嗓音在栈道上方不足三米处响起,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咚咚声震得林零太阳穴发麻。
林零屏住呼吸,像一只贴在暗处的壁虎,借着吸盘的拉力,将身体完全悬挂在水面与地板之间的狭小空隙里。
强光手电的余光从缝隙中漏下,照亮了她由于失温而显得愈发苍白的下颌。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零翻身上岸,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湿漉漉的猫。
然而,就在她路过排水口附近的草坪时,瞳孔骤然一缩。
月光下,一抹极淡的、泛着水银光泽的液体挂在草叶尖端。
那是反应管破损流出的微量原型药剂。
索菲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图书馆侧翼的出口,那支战术手电正在有节奏地晃动,那是她在寻找追踪目标的特定手势。
“麻烦。”
林零低声咒骂。
她迅速从黑色冲锋衣的隐蔽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高浓度工业酒精,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顺着栈道的缝隙和草坪倾倒下去。
酒精极强的挥发性和溶解性瞬间锁定了那些不安分的分子。
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属于“黑科技”的化学气息在迅速稀释,最终变成了一股廉价的医务室味道。
处理完这一切,林零正准备做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从西侧的围墙撤离,可就在她左手撑地的瞬间,一股剧烈的、不属于物理常识的震颤从她的指尖猛地窜到了肩胛骨。
“啧……”
她瞳孔微震,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是药剂强行开启低氧代谢后的副作用。
她的肌肉组织正在因为这种跨时代的生化反应而产生自发性的放电震颤,俗称“神经性罢工”。
别说翻墙,她现在连握紧拳头都困难。
而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光柱已经粗暴地撕裂了黑暗,精准地投射在了栈道尽头的护栏上。
索菲亚那冷冽如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同学,这么晚了还在湖边‘勤工俭学’,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你身上这些属于罗曼诺夫家族的特殊气味?”
林零感受着指尖那愈发剧烈的颤抖,眼神却冷静到了极致。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铅层屏蔽的金属竖井方位,身体向后挪了半步。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一个埋藏了半个世纪的、足以改写整个欧洲版图的黑色深渊。
左手虎口的肌肉在神经性震颤下疯狂跳动,像是一台坏掉的高频电钻,顺着小臂一路麻到了肩膀。
林零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不听使唤的手,这种跨时代的生化制剂对碳基生物确实不太友好。
低氧代谢确实保了她的命,但副作用也来得极快,体温正以每分钟零点五摄氏度的速度下滑,再过一会儿,她大概能直接把自己冻成物理实验课上的活体标本。
既然生理调节失灵,那就只能靠物理加温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还算能动的右手从冲锋衣兜里掏出两片早就准备好的廉价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