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滑道并非垂直下落，而是带着某种符合流体力学的螺旋倾角，显然设计者考虑到了进入者如果不小心摔死，遗产就没人继承的尴尬局面。

即便如此，裤子的布料在快速摩擦中产生的高温还是烫得大腿外侧生疼。

林零根据摩擦系数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着陆速度，赶在脚底触地的瞬间，膝盖微曲，顺势向前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卸掉了足以震裂半月板的冲击力。

并不是预想中充满霉味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冷冽，带着一股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烧灼尘埃后的静电味。

感应灯随着她的起身一盏盏亮起，惨白的冷光照亮了四周的墙壁。

没有成箱金砖，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油画。

四面墙壁都被厚达半米的铅层包裹得严严实实，那是最高规格的防辐射屏蔽层。

这里不是金库，是个避难所，或者说，是个大型法拉第笼。

“真穷。”林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几排在那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服务器机组，“皇室的最终遗产如果是这堆过时的电子垃圾，我建议直接把皇冠熔了卖金子。”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身体很诚实地走向了机组后方。

那里立着一排自带独立供电系统的超低温存储柜，柜门上的霜花厚得像千层酥。

透过擦掉霜花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并不是什么断臂残肢，而是一管管排列整齐的试剂。

柜体侧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金属铭牌，上面的德文单词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疯狂意味：【人类文明基因补完计划】。

耳机里传来陆西斯略带失真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脆响：“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看服务器的接口制式，这是六十年前冬国皇室和‘观察者’机构联合建立的交叉实验场。”

观察者。

林零挑了挑眉。

那是时空管理局在这个低维位面的早期马甲。

难怪这里的布线风格看着如此眼熟，那种恨不得把每根电缆都埋进混凝土里的强迫症，简直和局里后勤部那帮老古董如出一辙。

“如果你不想被瓮中捉鳖，动作最好快点。”陆西斯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索菲亚那个疯女人在你刚才消失的地方布置了声呐阵列。我现在用这边的信号塔发射同频噪音进行全频段压制，但这只能骗过机器，骗不过人的直觉。”

“知道了，催命鬼。”

林零走到机组中央的操作台前。

那里并没有复杂的密码锁，只放着一本外皮已经硬化起皮的牛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曾祖父的笔迹，但在原身残存的记忆里，这笔锋曾在无数份外交文件上出现过。

【1963年11月4日。

样本分析结束。

这根本不是上帝的惩罚，也不是所谓近亲通婚的诅咒。】

【我们在意国皇室的血液样本里，分离出了一种非自然序列的RNA片段。

这是一种针对特定基因图谱的定向诱导武器。

有人在一百年前，就把‘绝嗣’的种子埋进了我们的血脉里。】

林零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这个真相显得格外真实且沉重。

外界公认的“遗传病导致皇室凋零”，竟然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慢性谋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意国和颠国皇室成员总是在壮年暴毙，或者生出带有严重基因缺陷的后代。

这不是概率学的问题，这是精准的生物工程学打击。

她合上笔记，将其塞进后腰，转身看向那排低温柜。

根据笔记末页的编号，她找到了位于最底层角落的一支试剂。

不同于其他试剂的浑浊，这一支泛着一种诡异且迷人的银色金属光泽，像是一截液态的水银被封印在了玻璃管中。

就在手指触碰到试剂管壁的瞬间，视网膜上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弹出了加粗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高阶文明产物（残缺版）。】

【物品名称：基因重塑·原型机III号】

【效用：彻底清除碳基生命体内的基因锁与诱导性病毒，重组免疫系统底层逻辑。】

【副作用预警：药剂生效期间，使用者将陷入极度深寒状态，体温降至5摄氏度以下，心跳停止，呈现不可逆的“生理性假死”特征，持续时间约4小时。】

生理性假死？

林零捏着试剂的手紧了紧。

在被特工追杀的紧要关头变成一具尸体，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轰——！”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沉闷的雷声在封闭的罐子里炸开。

紧接着，整个地下避难所剧烈摇晃起来，服务器机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天花板上的灰尘如雨点般簌簌落下，瞬间迷了眼睛。

“C4定向爆破。”陆西斯的语速极快，“索菲亚炸掉了图书馆的承重墙，她在强行开路。”

林零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群特工是不是拆迁队转业，一道刺眼的白光便随着碎石从竖井上方照了下来。

那不是探照灯。

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一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军用微型无人机，像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黑蝇，顺着被炸开的缝隙，摇摇晃晃地悬停在了半空。

红色的激光扫描点在昏暗的室内疯狂乱窜，最后死死定格在了林零手中的银色试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