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这个号称阿尔卑斯山脉的一本活地图,此刻正抱着路标杆子瑟瑟发抖。
他指着远处那团像恶魔爪牙般的乌云,脸上的胡茬子上挂满了冰碴:“那是‘亡灵的禁地’!你们听那风声,那是山神在磨牙!”
“那是低气压槽过境产生的气动噪音。”林零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停机坪角落那台落满积雪的重型全地形履带侦察车。
这是陆氏财阀早年为了勘探矿脉留下的老古董,虽然丑得像只大铁□□,但那厚重的装甲板看着就让人安心。
“你可以留下。”林零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正把战术背包往身上甩的陆西斯,“你也一样。这不是骑士小说,前面的路,你的剑没用。”
陆西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一把装好填爆破弹的□□架在腿上。
“我是你的剑,也是你的盾。”男人系好安全带,侧脸线条冷硬,“而且这车甚至没有自动挡,你需要个司机。”
林零扯了扯嘴角,没再浪费口舌。
引擎轰鸣,履带碾碎了冻土。
【热成像扫描开启。】
【正在重构地表结构……】
林零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了无数线条构成的网格。
那些埋藏在雪层下一米处的、散发着微弱热源反应的红外地雷,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晰。
“左转15度,全速通过。”林零冷静地发号施令,“那个叫尤里的守卫长是个强迫症,雷阵布得太对称了,全是破绽。”
侦察车像是一头灵活的犀牛,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山腰监控室里。
尤里看着屏幕上那辆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路线避开所有雷区的侦察车,那张刻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去碰那排火炮发射钮。
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常规武器只是礼花。
他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复古拉杆上,那上面贴着“Avalanche”(雪崩)的标签。
“欢迎来到物理学的盲区。”
尤里拉下了拉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那是次声波,频率正好与积雪层的固有频率重叠。
正在疾驰的侦察车内,林零突然感觉耳膜一阵剧痛,紧接着,面前那杯原本平静的水面炸开了无数细密的水花。
“不好!”
话音未落,世界颠倒了。
不是车翻了,是山塌了。
数百万吨的积雪在次声波的诱导下瞬间液化,像是一条白色的巨龙张开了大口。
大地在颤抖,重力仿佛失去了意义。
侦察车像一片树叶被裹挟在白色的洪流中,向着下方的万丈深渊滑去。
“抓紧!”陆西斯猛打方向盘,试图利用离心力把车甩向一侧突出的岩石,但这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悬崖就在眼前。
林零死死盯着那迅速逼近的断崖边缘,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必须改变摩擦系数。
不,来不及了。
那就直接修改局部重力参数!
【警告:请求修改重力场参数。】
【所需积分不足。是否启动“记忆献祭”协议?】
【代价:随机剥离一段高情感权重的记忆。】
林零甚至没有犹豫那一微秒。
“拿去!”
她在心中怒吼。
那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也许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也许是一个模糊的微笑,那段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的钝痛。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股庞大得令人战栗的能量。
【协议生效。重力场修正:0.5G。】
原本像秤砣一样下坠的侦察车,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轻盈如羽毛。
车身违背物理常识地在悬崖边缘那个即将崩塌的雪檐上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履带狠狠咬住了岩石的缝隙。
“轰——!”
雪崩的洪流擦着车底呼啸而过,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侦察车的一半车身悬空,像只倔强的甲虫挂在峭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零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
透过布满裂纹的风挡玻璃,在那漫天飞舞的雪尘尽头,一座尖顶的黑色建筑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冰川深处。
那是指引,也是终局。
与此同时,手环震动,塞巴斯蒂安发来了最后一条简讯:
【看来你真的很想念他们。
快一点,冷冻舱的温度不太稳定,你也不想亲手给他们的名牌刻上最后一个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