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肺叶徒劳地扩张,喉咙里那块软骨仿佛生了锈的机械部件,死死卡在原位。
林零甚至能感觉到喉返神经末梢传来的那种麻木的刺痛感,那是系统强制接管身体硬件后的排异反应。
这破系统,不仅抠门,报复心还重。
她面无表情地咽回了那句未能出口的嘲讽,视线扫过昏暗的安全屋。
墙角立着一块沾满灰尘的白板,那是这间废弃据点里唯一看起来像文明产物的东西。
她挣脱陆西斯那几乎要勒断她肋骨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抓起一支干枯的马克笔,在板上用力写下几个字,笔尖摩擦板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声带硬件锁死,禁言48小时。】
【静观其变。】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陆西斯盯着那行字,深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未散的暴戾和强行压抑的恐慌。
他大步跨过来,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硝烟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林零。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禁言不禁言,他的手掌撑在林零耳侧的白板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我只问你一遍,”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名字,露西,到底是谁?”
这男人疯起来连逻辑都不要了。
林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如果现在能说话,她一定会把热力学第二定律甩在他脸上——在一个熵增如此剧烈的混乱系统里,还要纠结一个发音变量,简直是浪费算力。
她叹了口气,抓起陆西斯的左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掌纹里还嵌着未干的血迹。
林零没有丝毫犹豫,用马克笔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画下了一个符号。
陆西斯愣住了。
“无限不循环,”林零指了指那个符号,又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冲击铁门的暴徒,最后指了指陆西斯的大脑。
意思是:你的理智如果是有限小数,那我们现在就死定了。
回归逻辑,摄政王殿下。
陆西斯盯着掌心的那个希腊字母,眼底的猩红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甚至能将周围空气冻结的理智重新接管了他的躯壳。
“很好,”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毫无波澜的冷酷,“先处理垃圾。”
窗外,扩音器的啸叫声再次穿透了墙壁。
“交出疯王!意国不需要一个精神分裂的暴君!”艾德琳的声音经过电声放大,显得格外尖锐且失真。
她正站在一辆转播车的顶端,像个布道的邪教头子,指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她在里面!就在刚刚,我们的女王陛下甚至试图用眼神杀死自己的律师!这是极度危险的暴力倾向!”
数道强力探照灯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死死锁定了安全屋的二楼窗口,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林零“发狂”的画面。
林零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看着下面那群被煽动得如同丧尸般的人群。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光,那就给你们光。
她转身,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威廉打了个响指,然后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指了指屋顶的电闸。
威廉虽然怂,但脑子转得快,立刻心领神会地冲向配电箱。
安全屋内的灯光瞬间熄灭,整个二楼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但这还没完。
林零从威廉敞开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支讲课用的高功率激光笔,又弯腰从地板上捡起几块刚才爆炸震碎的窗玻璃残片。
这些玻璃碎片的边缘并不规则,但在林零眼里,它们就是天然的棱镜。
她将激光笔用胶带固定在窗框的把手上,然后将几块玻璃碎片按照特定的角度,用口香糖粘在窗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测量工具,全凭手感和大脑里瞬间构建的光路模型。
入射角、折射率、全反射临界角。
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几何光学题。
“你在做什么?”威廉压低声音问道,牙齿还在打颤。
林零没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最后一块玻璃的角度,然后猛地拉开了窗帘。
那一瞬间,楼下数十盏探员和媒体的强力探照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射入了屋内。
就在光柱穿过窗口的瞬间,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