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优上了吴息的车，发给她一个地图位置。然后便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哒哒哒”地打字。

吴息不用幻想了。现在屏幕对面那个人，就是周尔尔。

目的地不近，定位是市郊的湿地公园。

车程行驶到一半，外面果然下起雨来。

雨水顺着车窗成股流下，阴云逐渐遮盖了天光。前车的尾灯成片亮起，形成一片小小的红色海洋。

吴息道：“多亏我们走的早，过了这一段就不堵了。”

小优模糊地“嗯”了一声。

吴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最终还是问道：“怎么了？”

小优抬头。

吴息没有看她，她向前看着玻璃上的雨珠。

小优：“没什么，就是去接下人。”

怎么可能没什么。

如果没什么就不需要去接一个有手机的成年人。

雨刮滑过，视野短暂地清晰，吴息叹了口气：“我只是正常的关心。”

小优没说话，她的手指紧攥着手机，一脸的纠结难受。

驶离了拥堵路段，吴息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阴雨的湿地公园，望出去天地交织，树影重重。偶尔有一只晚归的鸟类，像怪物一样突然划破天空。

吴息想起第一次见周尔尔，也是在这样的天气。只是那时在温暖的室内，烟雨朦胧是恰到好处的潮湿氛围。

现在，这寂寥宽阔的天地间，黑暗和危险一起袭来。吴息再顾不得朋友的看法，她皱着眉头问小优：“尔尔在哪里？”

小优拨出去电话，雨水将声音浇得零落。

吴息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一把黑伞在她的手里撑开，后座上备用的外套也被她搭在了臂弯。

和周尔尔的微信聊天页面，终于有了她主动发出去的消息。

【位置共享给我。】

几秒钟之后，地图上跳出了一个新的点。

周尔尔那可爱的头像，在潮湿的道路尽头，等待她去救援。

“你别下来了，只有一把伞。”吴息留给小优一句话，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世界安静而喧嚣。

雨声砸在伞面上，是激烈的交响曲。

吴息的跑步越来越快，地图上的她，在朝周尔尔靠近。

她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忍不住跑起来。

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缭乱了她的发丝。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周尔尔的身影，瘦瘦小小的，洁白的身影。

她似一阵雾气，在公园的角亭里，朦胧地，望着她。

吴息的胸腔膨胀，无数情绪在她的心脏里生发。

她冲到周尔尔的面前，对上一双柔弱而悲伤的眼睛。

“你也来了。”周尔尔道，声音里藏着小小的哽咽，是挠在吴息心尖上的痒。

吴息将伞扔在一旁，先去展开臂弯里的衣裳。

外套被打开，披在了周尔尔的肩上，松垮垮地落下了一大截。

“穿好。”吴息命令道。

“我不冷……”周尔尔的声音如蚊呐，微弱的气息，落在吴息手臂的皮肤上。

皮肤激起一层战栗，连通到心脏和四肢。

吴息的嗓子发干，她这才得以认真去看周尔尔的脸。

周尔尔今天化了妆，眉眼精致，唇色明亮。本该是一轮灿烂的太阳，却被雨水淋湿了发丝，氤氲了色泽。

她的眼里裹着化不开的忧愁，一阵冷风吹过，仿佛就可以让她随风而散。

“哪里像不冷的样子？脸都白了。”吴息干脆自己动手，提起衣袖让周尔尔的胳膊穿过，然后俯身扣好拉链，向上拉去。

周尔尔顺从她的举动，像无法抵抗的流浪的动物。

拉链到了尽头，吴息的手指停在周尔尔的下颌处，那小巧的下巴就在指尖。

“怎么回事？这个点在这里，下雨也不知道往回走。”吴息用惯了这训斥的语气，觉得这样对周尔尔，好像才刚刚好。

“我……”周尔尔垂下了视线，犹豫着，沉默着。

她的眼睫像是在吴息的掌心里眨动，让吴息好想将她捧住，收紧。

“吵架了……”最终，周尔尔还是道出了原因。

她大概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女孩，脑袋低着，手指纠缠着，仿佛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吴息的胸腔震颤，得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她确定了，此刻翻涌在她心里最强烈的情绪，是开心。

是开心，是兴奋，是机会的降临，占有欲的爆发。

“就算吵架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太过分了！”

吴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她的手指下落，落在周尔尔的肩膀上。

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别害怕，有我在。”

说出这句话时，吴息觉得自己是个小人，也是个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