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鹤愣在原地,目光稍显空洞。
他看向青辞被押走的方向,目光落在她的后背。
为什么刚刚我会救她?
……好像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她受伤。
为什么呢?
串串珠帘之后,一个老年男子静静坐于帘后。
他用茶杯盖子轻轻刮了刮茶叶,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叶。
青辞扶住肩膀上的伤口,从帘子后望向里面,“这位是……”
里面的人轻轻笑了笑,声音沙哑,“姑娘不必知晓我是谁,今日请姑娘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青辞微微蹙眉,“何事?”
“姑娘是神仙吗?”
“……”
那人又问道,“是也不是?”
青辞慢吞吞说道,“不是。”
“那姑娘是何许人也?竟能救均州数百名百姓于水火中。”
“我只是一只小妖而已。”
那人慢慢站起,撩开帘子,露出苍老的面容。
他头发花白,走路也不是很便利。
“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只恨未曾好生珍惜,姑娘可能让我重新返回青春年华?”
青辞慢慢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脉上,“你这脉象,倒是奇怪。”
“面容苍老,但是心跳却似壮年。”
青辞一字一顿,“这是诅咒,你满头华发,行动不便,但你只有三十多岁。”
他笑了,扯起嘴角,“是,果然瞒不过你,那这诅咒可有解法?”
青辞垂眸看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你杀了那么多妖,这是惩罚,我亦无计可施。”
“你这个样子,并不像是没有办法,倒像是,不想。”他接着喝了口茶水。
“确实,就是不想,”她挑了挑眉,“你又能奈我何?”
他笑着挥了挥手,“来人,这姑娘不太好说话,带她去地牢好生劝解一番。”
几人上来,将青辞押走。
盛京
武则天身着帝王服饰,步履沉稳,踏过一步步阶梯,来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目光冷冽,俯瞰阶下万千臣民。
御驾登临则天门城楼,武则天轻抬手指,霎那间,鼓角齐鸣,礼炮震彻里外。
婉儿站在她身侧,看着盛京的风光。
千秋万代以来,帝王皆为男子,而今,她以一己之力,证明,女子亦可成为九五之尊,逆乾坤,破天道。
百官俯首,声呼万岁,声浪卷席神都,响彻山河。
礼官手上拿着圣旨,昭告天下。
“朕本唐氏淑媛,幼秉灵秀,长怀济世之心;躬历宫闱,洞观朝野,深谙生民疾苦,洞晓治乱之道。”
……
“今择永昌元年吉日,革唐国号,定鼎神都洛阳,建国号曰大周。”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婉儿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下面的百官身上。
从上向下看去,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
原来,女子也可以和男子拥有一样的地位,原来,权力是这样让人着迷。
均州,庐陵王府
李显静静坐在堂屋门槛上,背靠着破旧不堪的门框,指尖反复摩挲着半块玉珏,玉珏上的花纹里面嵌进了均州的泥垢。
韦香儿在屋里烧着柴火,枯枝噼噼啪啪地响。
她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襦裙,打了好几块补丁。
她起身走向一旁的米缸,里面的粟米已经见底,她用手撩起一小把粟米,凑在鼻子上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发霉的味道,还有些虫洞。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铁甲铿锵,声音在李显耳朵里来回震荡。
李显一下子站起身来。
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像是有一把利刃旋于头顶,迟迟没有落下。
他仓皇地望向门外,浑身发抖,额间渗出了一层薄汗。
韦香儿心头一颤,但还是扶住了李显。
李显声音苍老了许多,现在听起来像是一位耄耋老人在说话,“母后……怕是容不下我这个儿子了。”
韦香儿压住心中的惊恐,稳稳扶住他,声音镇定柔和,“殿下,莫怕。使者临门,未必是祸事。”
李显叹了口气,“昔日诸王……亦是如此。”
韦香儿用手环住他脊背,“祸福相依,绝不离弃。”
院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伴随着官吏刻板威严的喝令:“废帝李显接旨——”
李显的身子一下子滑落下去,跪在地上,脊背佝偻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母后饶命——”
韦香儿跪在李显身后,脊背倒是挺得笔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帝李显,昔因行事不端,贬居均州,经年以来,颇能安分守己,收敛心性。今朕念及骨肉之情,免其既往之过,着令李显携家眷,即刻启程,迁往房州安置,钦此!”
御史将圣旨递出,语气依旧冰冷,“李显,接旨谢恩。”
李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嘴唇翕动着,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慢吞吞地接过圣旨,声音嘶哑,又有些颤抖,“臣……李显,谢陛下隆恩。”
“三日启程,不得延误!”
两人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韦香儿看着熟睡的孩子们,神色复杂,慢慢走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