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算模块在持续不断的思考中过热,被迫停止运转。
此时正巧是第三轮比赛的白热化阶段,阿帽参与进争夺才识之冠的最终比赛,卷起草叶飞向冠冕,又被赛诺的长枪拦下。
场面瞬息万变,等我找到能充当喝彩花球的灌木枝后,冠冕已经被打飞到半空中,被卡维的工具箱接住,而卡维本人也跌落在软枕一步之遥的地方。
只要将才识之冠放在台面上,他就会成为学院争霸赛的冠军。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阿帽加油喝彩。
垂下举起灌木枝的手,我将镜头对准远处的阿帽,他没什么表情,神情中没有输掉比赛的遗憾,只是专注盯着冠冕的方向。
我回顾起纳西妲交给我们的任务,关注比赛不要出现异常,和调查萨齐因的事。
那么现在就是判定任务是否成功的最后阶段。
我学他一样将视线投向卡维,将萨齐因意识碎片与卡维的谈话完整记录下来,也将冠冕破碎的一瞬收录。
根据调查,卡维选手应当非常缺钱,可他选择将萨齐因的遗产全部捐赠出去。
为什么?
无论是萨齐因儿子西瓦尼的贪欲和憎恨,还是卡维的捐赠与拒绝,都在向我重复阿帽的话。
「不同的人遇到同样的事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将其中的几个词语进行替换,我得到了变体: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东西会有不同的选择。
旧的理论没有被理解,又出现新的理论。
我将它们放到一起,用萨齐因作为关键字链接,将萨齐因意识碎片消失前的话,一字不落地读取,试图将它们与现有的线索相关联。
归根结底,萨齐因的实验始终在围绕着一个因论派早就出现过的问题——人是什么。
而我正巧最不理解这个字。
一种冲动凌驾于逻辑运转,我想立刻跑到阿帽身旁,像以往那样与他进行问答,等待他不耐烦地为我解答困惑。
可我没有找到他。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这里,就连颁奖典礼上都没有他的身影。
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几位充当后勤的学者处理临时搭建的舞台,我环顾四周,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在原地踌躇也不是办法,在被距离最近的学者看第三眼后,我迈步走向教令院。
自从参与学院争霸赛以来,我还没去过智慧宫,连家都没回几次,阿帽不在的话,图书馆的总归会有些能为我解惑的藏书吧…至少人际交往真理很有用。
直奔因论派的区域,我快速翻阅藏书目录,列出初步筛选清单,逐一取书,捧着满怀书籍和论文落座在空闲区域。
智慧宫从不缺少学者,等我浏览完全部的内容,身边的人不知道换了几波。
虽说书中的理论并非适用于每一种场面,但巨量的信息都能浓缩成一个观点。
人是复杂的。
这与阿帽说过的话也相符合。
人的复杂性和事的复杂性叠加,于是诞生出无数结果。
我对人的定义是否太过浮于表面?把所谓的八个指标当做人的全部又是否画地为牢?
在这一瞬间,像是打破某种局限,我的逻辑忽然通透——喜怒哀乐、生死憎爱是纳西妲帮我定下的人生指标,并非是人的本质,它们不过是「人」这个庞大概念中的一隅。
“我悟了!”
我拍桌而起,在周围人的注视下道歉后离开智慧宫。
明悟的瞬间使人兴奋,就算是我也不例外,就连cpu运转都要快上几分,涌现的分享欲使我想立刻找到阿帽,告诉他我在他消失的时候有多么大的成长,可我来到须弥城门口时,都对他的下落毫无线索。
幸好,我也要将这件事告诉母亲,短短几天我就能领悟新的道理,想必也不会太辜负她的期待。
一鼓作气赶到溪流旁,石碑前不止有我在第三轮比赛前留下的花束,还多了一支蓝紫色状似铃铛的花朵…我在须弥研学时见到过,名字是柔灯铃。
它被别在花束边缘,并不喧宾夺主,反倒是多添上一抹色彩。
看花茎的新鲜程度,大概是昨天摘下的。
可惜,如果是今天,还能当面道谢。
暂且将这件事记录下来,我像往日那样靠在石碑旁诉说自己的经历与困惑,直到夜幕降临,我才顺着固定的路线赶往降诸魔山。
自从解除限制,我回家时不再花费时间在四通八达的山洞中绕路,直接按照重新绘制的地图上的最优路线走进盖有铁板的空间。
铁板上依旧零散分布着泥土和绿植,只是…铁板的位置对不上。
向东偏移五公分。
有人曾打开这里,在离开后复原。
警报瞬间拉满,我顾不上近些日子疏于保养的关节零件,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螺旋楼梯,在最后两米的高度直接跳下去,将摄像头对准大门。
大门紧闭着,不像是有人强行闯进去。
我接入开门机关,从储存芯片中调取访问记录,除了数条以我的名字做开头的记录,最新一条是昨天上午留下的,开头标记是备用。
那个人找到了母亲以前留下的备用密钥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这很难不联系到放下那支柔灯铃的人。